第24章 阿铢帮父王赶走不开心
街上的祥和被打破,人群四散开来,女孩尖叫,小贩抱怨,吵成一片散沙。
谢随聿眉心微蹙,抬眸看去。
街角拐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骑一匹高头大马,马鞭高高扬起,逢人便抽。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兵痞模样的壮汉,推搡着路边的摊贩,掀翻了彩扇摊子,精致的彩扇被马蹄践踏。
那少年嘴里也不甚干净,嚣张的叫骂着:“你们这群贱民?敢挡老子的路,还不快给我滚远点!”
目光扫过路边一个躲闪不及的老翁,马鞭“啪”地抽过去,老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人群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有一青衣少女过去搀扶老人。
谢随聿的眸光沉了沉。
“殿下?”越洪低声询问,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谢随聿抬手,止住了他。
天子脚下,当街行凶。
京兆府不是吃素的,自然会派人来管。
他若贸然出手,固然会提升自己的威望,却也影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那少年愈发蛮横,马鞭指着扶起老翁的少女:“多管闲事的小贱人,本公子打的人,你也敢扶?”
少女怒目瞪他,“这是京都,不是你狂妄欺人的地方。”
“哈哈哈。”少年打马绕她转了一圈,狞笑道,“本少爷就是嚣张了,你能怎么着?去报官?”
少女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少年,“太常卿李大人的儿子刚因强抢民女被抓进牢里,不知前车之鉴,还敢在这个节骨眼纵马行凶,想来你刚到京都没多久吧。大燕律法严明,京都更甚。”
她笃定道:“我便是不报官,亦有人来抓你。”
少年扬着马鞭,朝少女甩下。
“罗里吧嗦,本公子岂是那些芝麻小官能比的?官府来之前,先让老子教训教训你。”
少女一番话,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怎能想到这人连掌礼乐、郊庙等事务正三品大臣太常卿都不知道。
哪里来的蠢货。
她忿忿,只能自认倒霉。
丁香色裙摆纷飞,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高处窗口一跃而下,精致的绣花鞋上流苏摇晃,直直踩向少年的大脸。
“阿铢!!”
谢随聿三魂吓飞七窍,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越洪快速抓住他的肩膀,以防谢随聿追下楼去。
阿铢以少年的脸为落脚点,灵活的在空中翻了个身,平稳落地,甚至还有闲心啃一口手里的鸡腿。
那少年顶着鞋印,身体摇摇晃晃,白眼一翻,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楼上,谢随聿的心跳这才得以续上。
他扶着窗框,手指微微发颤,喉结滚了又滚,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越洪。”
“属下在。”
“下去看着,别让人伤了她。”
“是。”
越洪下意识想和阿铢一样从窗台跳下。
被谢随聿用茶杯一掷,“走楼梯!”
“……是。”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中。
虽然知道阿珠会武功,可亲眼见着人从二楼跳下去,还是会担心会害怕。
街上,自从阿铢出现后一片寂静。
直到兵痞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把自家少爷扶起来,哭天抢地的叫喊,“少爷诶!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被救的少女呆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蹲下身子,“小妹妹,你受伤吧。”
阿铢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却被兵痞的头目扯住。
“你是谁家的孩子,知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
他们几人将阿铢团团围起来。
少女立即挡在阿铢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这小孩伤了我们家少爷,我们自然要把她带走。”
不带走这个倒霉蛋,那夫人便要罚他们几个了。
“我劝你赶紧躲开,否则连你一起带走。”
他恐吓着少女,伸手就要去抓阿铢,一柄漆黑的剑鞘倏尔出现,掀翻头目的爪子。
是越洪。
越洪面无表情立在阿铢身后,仿佛一尊煞神。
头目颤如筛糠,“你你你……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我们少爷可是靖安侯府大公子!再敢阻拦,我们家老爷和夫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叫嚷的声音很大,楼上的谢随聿也能听得清楚。
他心中疑惑:靖安侯不是已经亡故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还能不放过别人?
越洪自是不怕。
眼见他岿然不动,那头目便反手去抓少女。
反正有一个背锅的就行,是谁根本无所谓。
他刚踏出一步,阿铢二话不说将人丢了出去。
利落的手法,叫越洪怔了一下。
听着周围百姓的哄笑,作威作福惯了的头目,只觉面上挂不住,冲天怒意上头。
他都想放过这小妮子了,这小妮子竟还对他动手,真当他是泥巴捏的!
“奶奶的,兄弟们给我抓住他们,给少爷报仇!”
就不信,他们七八个当兵的,还治不了这几个刁民!
头目一声令下,几人磨刀霍霍。
阿铢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小手,骨头一丢,便冲了上去。
她还没碰到兵痞,身后一道黑影越过她,只用剑鞘便把一人捅出几米远。
猎物被抢,阿铢嘴巴抿成波浪线,小脚一蹬,踢上另一人胸膛,出拳如残影,一息就让人倒地不起。
少女和百姓们惊呼。
阿铢和越洪两人对视一眼,野兽般冰冷的眼睛,让越洪心底发寒。
眨眼间的停顿,阿铢就从他手中抢过一个兵痞。
二人你争我抢,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打的倒地不起。
还能叫出声的是越洪手下留情,昏迷不醒满脸血的是阿铢狩猎习惯。
京兆府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知道此次闹事涉及大臣亲眷,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前来。
看见越洪,他心中一紧。
越侍卫在,那太子殿下大概也在。
他的辖区,在太子眼皮底下生了事端,明日早朝怕是要被上奏弹劾了。
刚要向越洪躬手寒暄,越洪眼神回绝。
京兆府尹心中明了。
当下便指挥着手下把兵痞们和那少年该搬的搬,该绑的绑,一齐带回京兆府审理发落。
事情告一段落。
阿铢抬脚回去,衣袖被拉住。
是那个少女。
她笑容灿烂,朝阿铢伸出手,“我叫聂青竹,你叫什么名字?”
阿铢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乖巧道:“我叫,阿铢!”
聂青竹也不嫌弃阿铢一手血,抓住她的手握了握,“谢谢你阿铢,要不是有你出手,我肯定被那坏家伙打了。”
“不谢。”
她的冷淡,熄不掉聂青竹的热情,“既然你救了我,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聂青竹摘下挂在腰上的彩扇,放在阿铢手里,“今天是彩扇节,这个扇子,就当做我送给阿铢的好友礼了。”
阿铢抿嘴,看向越洪。
越洪默默错开视线。
她只能凭自己的意愿,小心翼翼的收下,“谢谢。”
“不客气。”聂青竹和阿铢挥挥手,“我看你的家人在等你吧,下次遇到我们再一起玩吧。”
阿铢仰头往二楼看了一眼,谢随聿果然立在窗边,看不出表情。
“……好。”
等她回到包房,谢随聿已经坐回原位,静静饮茶。
“父王。”
谢随聿故意不理她。
阿铢不明白他的沉默,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父王?”
谢随聿垂眸,看她丝毫不知自己所作所为让老父亲心惊胆战的模样。
忽然伸手,把人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小孩儿愣了愣,老老实实没有挣扎。
谢随聿是真想打她屁股,给她个教训,可手掌在半空悬了好半天,还是落下去。
他低头看阿铢,许久,终于认输般叹了口气。
将人抱起来,抽出帕子擦着她的小手,“疼不疼?”
阿铢摇头。
“下回不许这样了。”谢随聿絮絮叨叨着,“讨厌他可以告诉父王,父王会处理的。”
“可是。”她蹭蹭他的脖颈,“那个人,让父王不开心。”
谢随聿的手顿了顿。
阿铢仰头看他,像讨吃食的小动物。
“阿铢,帮父王,赶走!”
他看着那双漆黑的、映着他面容的眼睛。
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孩子,明明傻得可怜,却总没轻没重的,说些让人感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