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撒谎
一楼柜台,只有青年一个人拨打算盘。
阿铢和越洪脚步声极轻,人走到柜台前,青年都未曾发下。
“你好,我要尿尿,去哪里?”
青年被没有起伏的童音吓了一跳,他抬头。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高壮的黑衣男子和一个不及柜台高的小豆丁。
“在后边院子,天黑路滑,客人拿着烛台去吧。”
他指着一旁的小门,又递给越洪燃着的烛台。
“多谢。”
越洪拿着烛台,朝阿铢伸出手。
“小主子,我带您过去。”
阿铢瞅了他眼,“我能看清。”
越洪不说话了。
根据青年的指引,两人来到客栈后的小院。
院中低矮的耳房走出一个女子,衣领有些凌乱,双手紧握着什么东西。
“……”她看着进来的两个黑影,“忙完了?可是要回去了?正平哥。”语气莫名有几分生硬牵强,好似她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
越洪不语,只是拿高了些蜡烛,照着自己的脸。
女子瑟缩下,“抱歉客人,我认错了。”
这人见过,越洪下意识看向阿铢。
阿铢仿佛没听见似的,直直往厕所走。
路过女子身边,那女子看见阿铢长相,惊讶道:“小恩人?”
阿铢没理,甚至脚步更快了些。
李薇,就是昨日跳河的女子。
“昨日我和姐姐没来得及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您就离开了,还以为再难相见,没想到今日又遇见到您了。”
阿铢被憋的打了个颤,越洪见状,过去伸手拦住李薇的寒暄。
“姑娘,我家主子有要紧事。”
嗯,吃饭如厕怎么不算要紧事呢?
李薇手指蜷缩下,还想说什么,阿铢根本不给她机会,小跑着进了厕所。
待她解决完人生大事。
她面色如常,“里边,有死人。”
此话如平地惊雷,越洪‘唰’一下阿铢夹在手臂下。
不管李薇如何,他快速回到客栈二楼与谢随聿回合。
谢随聿眉心微蹙,“怎么了?”
慌慌张张的拎着阿铢就上来了。
阿铢和越洪的脸,一个比一个呆。
“尿尿的地方,有死人。”阿铢重复一遍,语调亦无波澜。
“死人?”秀公公没控制住,嗓音尖细。
聂延真破门而出,往楼下冲。
谢随聿钝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阿铢到底说了什么。
他从越洪手里接过阿铢,顺着她的头发往后捋。
“阿铢别怕,父王在呢,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为什么怕?”阿铢抹一把被他弄乱的头发,不解看谢随聿。
死人,有什么怕的?
“……”谢随聿哑然。
别说幼童,便是成年人看见死人也会膈应吧。
“阿铢不怕?”他悻悻放下手。
“不怕。”
谢随聿定定看了她半响,幽幽叹了口气,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开口。
“阿铢,你还小,有些事情你可以怕。”
谢随聿幼时的太傅教他,为君者,当超然物外,务有软肋。
他因着这句教诲,干了几件蠢事。
好在谢擎及时发现,纠正了他。
谢擎说,人就该有七情六欲,不能说当了皇帝就要被剥夺所有情感。
寡情薄意、铁石道心,对百姓无怜悯,对恶吏不愤慨,如何能当好帝王?
现在的阿铢,就像是当年犯蠢的他,甚至比他更严重。
她不怕,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
越是和阿铢相处,谢随聿越是觉着:即便阿铢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但在阿铢心里,他也只是过客而已。
“阿铢,能不能试着去依赖父王?”谢随聿有些难过。
阿铢抬手摸着他的脸。
“好。”
她不知道谢随聿说的依赖是什么。
但父王好像有点不开心,原因应该在她。
“所以,阿铢现在可以下去看看吗?”
呆成这样,也要凑热闹吗?
冷不丁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的温情……谢随聿单面觉着的温情。
“你想去?”他认真问道。
“嗯。”
“那就去吧。”
老父亲心累。
他拉着阿铢的手,慢悠悠的下楼。
厕所亮着一盏小小的烛光,掌柜一脸菜色的站在门前,李薇依靠在青年怀中瑟瑟发抖。
青年既是孙正平,李薇的未婚夫,轻声细语安慰,“薇薇莫怕,有我在呢。”
阿铢瞥了二人一眼。
这话怎么觉着刚刚听过。
谢随聿暗戳戳挡住卿卿我我的二人。
本来闺女就傻,再跟他们学坏了,被人拐走喽。
死者是此家客栈的小二,就是迎谢随聿上楼的那个。
聂延真心事重重的从厕所出来。
“可是与先前受害者的死因相同?”谢随聿问他。
聂延真摇头,“这人先是被人抹了脖子,后又挖眼挖舌。”
“案发现场应该就在厕所,凶手是利用小二如厕时的不设防,一击毙命,无声无息。”
“虽然血流满地,但因厕所污秽异味,掩盖了血腥气,直到郡…小姐进去,才被发现。”
“看尸体温度,死亡时间应不足两刻钟。”
聂延真审视着两股战战的掌柜,“除了迎客的正门,客栈可还有其他的出口?”
掌柜指着东边一处矮门,“那里还有个后门,只是送菜送肉的从这进,平时会从里边锁上。”
聂延真迈步过去。
门上的锁完好无损,看来没人从这边儿出去?
“正门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去?若有…那人可进过后院?”
掌柜思索着,摇头道:“今晚客人很少,除了这个小姑娘来后院如厕,其余客人并未来过后院。”
聂延真摩挲着下巴。
除非凶手武功高强,能翻墙逃走。
那便就在客栈几人之中了。
他的视线在掌柜,孙正平,李薇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小哥刚刚你说小二家中有事?除了你之外,可还有人听到?”
孙正平拱手,面上无一丝心虚惶恐,“小二哥是与掌柜告假,我又从掌柜那里知道的。”
“是的是的。”掌柜连连点头,“他请了假,就回后院收拾东西,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怎么会死在茅厕呢?”
他真是一头雾水,不敢相信死的人是小二。
可尸体的的确确是他。
聂延真眉心紧缩。
小二竟然从正门离开过。
那他怎么回来的?
谢随聿忽然开口,“你确定离开的人,就是小二?”
这一问,把掌柜问的慌神。
走的人是小二吗?
因为人少,客栈只点了零星几盏灯,他其实根本没看见正脸。
掌柜有点不确定了。
孙正平却道,语气笃定,“掌柜与小二共事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会认不出来?”
掌柜见他言辞凿凿,本来心里还有点疑虑,这下也只能压在心里,“是……是他。”吧。
他没有孙正平那般笃定,让聂延真眉尾微微一挑。
“李姑娘,你为何在客栈后院,可听到什么声音?”
李薇面色有些发白,“我家是屠户,晚间给客栈送猪肉,因为天色昏暗,正平哥怕我一个人回家有危险,所以等他忙完一起回去,我一直在屋里待着,没听到声音。”
聂延真看向掌柜,掌柜道,“原本是一早送肉的,但是现下不是客人少嘛,怕送来太多烂在店里,所以一天三次,少量多送。”
这样看,李薇好像没什么疑点。
但阿铢目光停留在李薇身上。
“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