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杀了她们
站在十字路口，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可选。
阿铢认真抉择，最后义无反顾的走向西边。
好在，因着晚上出门，谢随聿不想太过张扬，给阿铢选的藏蓝色圆领袍配暗红色灯笼裤，鞋子也是暗红的。
她在屋顶飞速掠过，倒不算醒目。
阿铢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总算是遇到一个手拿铜锣的年轻人。
天上月光皎洁如洗。
阿铢蹲在屋顶上，像是屋脊上的神兽。
柔软的宣纸被她揉弄的有些破损，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默默在心底组织好语言，尽可能问完就跑，绝不给人抓住她的机会。
准备就绪，她从屋顶一跃而下。
足尖轻点落地，叫打更的年轻人发现不了一点。
“谦王府在哪儿？”
王老四正走着呢，身后忽然响起阴森森的童声。
夜风微量吹进他的衣领，霎时惊起一身冷汗，手里铜锣一松，马上就要掉在地上。
小小的绣花鞋轻巧勾住，无声放下，暗红的颜色在他眼里仿佛是干涸的血迹。
王老四吓得魂飞魄散。
“鬼……”啊！
话喊半截，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他的屁股上。
“不许喊，不然……杀了你。”那童声威胁到，
“好好……好，我不喊。”他两腿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您老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一个小小打更的，您可千万别索我的命啊。”
“告诉我，谦王府在哪儿？”阿铢攥着随地捡到的竹签，用了些力气往他屁股上戳。
王老四差点被痛的叫出声来，他捂着嘴，指着阿铢身后的方向。
“往…往东走三里路，最大的府邸就是了。”
“……”走反了…
阿铢抿嘴，手里的竹签被她捏成两节。
两节竹签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王老四只觉屁股上痛意渐消，悄悄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刚刚一切好似他的幻觉。
“这……这他娘是真遇见鬼了？”
他咽了口唾沫，往家的方向狂奔。
边跑边在心里寻思：这谦王府做了什么缺德事，竟让一个孩子成了怨鬼，害得他惹身晦气。
按着打更人的指引，阿铢回到了最开始的路口。
从路口往东走了一眯眯的时间，就见一座庞然大物坐落于街道上。
阿铢咬着指头。
她觉着该把这个地方记下来，好方便下一次来。
可是怎么记，这是个难题。
照自己的脑袋，写写画画，记个人记个事已经很厉害了。
这路那么复杂，还是别难为自己了。
阿铢握爪，默默决定：下次，再随机选个指路的好心人吧。
谦王府里，明面上巡逻的人就有数十队，躲在暗处的更不计其数。
阿铢仗着个子小，缩在假山的缝隙里。
眼瞅着有个落单的倒霉蛋，她跳起来，矜着力气给了那人一拳。
那人当下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阿铢拖着他的衣领，蹑手蹑脚把人拽进假山后。
钱大悠悠转醒，眼前蹲着一个蠢兮兮的小屁孩。
他刚想大喊，脑袋上又挨一下。
“……”
他又醒，迎面就是一个小笼包大的拳头。
“……”
他又双醒，第一件事抱住自己的脑袋。
“你想问什么就问，能不能别打我了？”
阿铢悻悻收回拳头，“谢姈在哪儿？”
钱大眼睛一瞪，合着半天，他都被白打了？
“我就是前院一个打杂的，怎么会知道后院的主子在哪儿？你该去后边找个丫鬟问。”钱大觉着自己冤的离谱。
好复杂。
阿铢已经逐渐没有耐心。
她表情阴郁，让钱大心里发毛。
但他平日就是个话多的，喜欢好为人师，“小丫头，就是你摸到姈郡主那边又能怎么样？人家可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奴才都是王妃精心挑选的，怎么可能会看中你，让你一个黄毛丫头做身边的侍女？”
他以为阿铢是妄图攀上郡主的小丫鬟。
听他说这话，阿铢心头倏尔泛起针扎似的痛。
类似昨日遇见谢姈，但没那么严重。
阿铢手握成拳，在钱大惊恐的视线哄他入睡。
自己则起身，拍拍衣摆，往他说的‘后边’走。
幸运终于眷顾了阿铢。
她——嗅到了谢姈的味道。
阿铢躲在圆柱后，看着两个年岁不大的丫鬟从她身边路过。
“听说郡主昨日被人冲撞了？”一人好奇问道。
“是啊，世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下令让人去找冲撞郡主的野丫头呢。”另一人感叹又羡慕，“要不说还是咱们郡主命好，兄长爱护，父母和睦，又是陛下唯一的嫡出孙女。”
“唉，不是听说太子殿下也有了女儿吗？”
“据说是外边找回来的，哪有我们郡主金贵？”
两人渐渐走远。
阿铢走出藏身的柱子，小脸又白了两分。
她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吐出来。
小心翼翼跟上，看着丫鬟走进室内，阿铢跳上屋顶，慢慢掀开一片琉璃瓦。
内室昏暗，但阿铢看的清楚。
女孩儿窝在一美貌妇人的怀里，睡的正香。
阿铢木然地望着妇人的脸，心里无端涌起一股酸涩。
她眨眨眼，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落，伸手一抹。
是水。
阿铢呆呆的望向天空。
奇怪，是下雨了吗？
“咳咳。”屋里的女孩发出细弱的轻咳。
熟睡中的妇人，条件反射似的给她拢拢被子。
半梦半醒间，她和屋顶的阿铢对上视线。
乌黑的大眼睛，水亮亮的，带着懵懂与天真，好像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
妇人唇瓣张合，无声念到：“姈儿~”
不知为何，阿铢忽然想跑。
于是……她就跑了。
直到里谦王府足够远，才停下脚步，大口呼吸。
这一停，才发现自己的胸口痛的要命。
她重重的咳出声来，鲜血从嘴巴里几乎是喷溅出来的。
因为太急，甚至鼻腔里都有血流下来。
阿铢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痛到抽搐。
小小的脑袋冒出说不清的疑问。
为什么？
谢姈是谁？
抱着谢姈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她们两个让自己那么难受？
好想……好想……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就不痛了…
带着痛苦，阿铢陷入昏迷。
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在看见浑身是血的阿铢时，失去一切风度。
“阿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