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后
太后?
众人回席,窃窃私语。
要知,太后娘娘对嘉宸皇后待如亲女,嘉宸皇后去世时,太后娘娘悲痛欲走,此后便自固与寿喜宫,常伴青灯古佛。
除了每年初春去云栖寺为陛下和太子殿下祈福,无要紧事,绝对不出寿喜宫。
今日,竟为了怀安郡主破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于殿门。
只见一位头戴凤钗,身着暗红色迆地宫装的雍容妇人缓步走来。
“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谢擎和谢随聿亦起身迎接。
“母后。”
“皇祖母。”
宫人们连忙在谢擎的另一侧摆上桌案和软椅。
谢擎亲自帮太后拉开椅子,引她入座。
“好了,哀家只是过来给怀安送个礼物,顺便凑个热闹,诸位不必在意哀家。”
“是。”
礼乐复起,众人谈笑,大殿似乎又恢复刚刚热闹。
但大家的视线,都若无其事的在台上几位贵人身上转换停留。
谢随聿整理了下阿铢的身上的衣服,又擦擦她小嘴上的油渍,这才牵着阿铢的手来到太后身前。
太后看在眼中,平和的眸子染上笑意,“哀家又不是外人,见哀家,不必事事妥帖。”
谢随聿也笑,“那可不行,头一次见面,总得叫阿铢给您留个可人的好印象。”
“这可不是头一次见面。”
那日遇刺时,她见过阿铢。
当初还觉着潦草,没想到如今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
“方若。”太后轻唤身边姑姑。
方姑姑立马双手奉上一个小小的木匣。
太后打开木匣,锦布之中静静躺着一个翡翠长命锁。
翡翠色如碧洗,温润透亮,一看就是难得的好料子。
“这是……”谢随聿下意识去看自己腰间别的一块玉佩。
太后认同的点头,“和你的玉佩是同一块料子。”
她从匣子拿出长命锁,通过玉眼神中带些怀念。
“你母后的那对儿翡翠手镯的镯心,一个制成玉佩送给了你,另一个留在哀家那儿,一直不知做成什么。”
“如今怀安回家,正好替你母后送与怀安。”
太后朝阿铢招招手,阿铢看向谢随聿。
在他同意和鼓励的视线下,阿铢走进太后。
“阿铢,叫曾祖母。”谢随聿提醒道。
阿铢望着慈祥的妇人,乖巧直白道:“曾祖母。”
这软糯的一声,直叫到太后心坎上,“唉,阿铢乖。”
她把长命锁呆在阿铢的脖子上。
“曾祖母祝愿阿铢从今以后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阿铢看着胸口那抹纯绿,咧嘴憨厚道:“谢谢,曾祖母。”
“应该谢阿铢的皇祖母,因为这是阿铢的皇祖母送给阿铢的。”太后温柔的纠正道。
阿铢从善如流的改口,“阿铢谢谢皇祖母,阿铢喜欢这个。”
“好好好。”太后连说三个好,“阿铢喜欢,你的皇祖母定然开心。”
替嘉宸皇后送完,才到了太后要送给阿铢的礼物。
是几张地契。
“这是哀家的陪嫁庄子,就在京都郊外,离皇宫约莫半日的距离,如今哀家久不出宫,不如让阿铢有空去转转。”
她边说,边回忆着:“哀家记得,这里边还有个马场来着,就是不知现在的小姑娘还喜不喜欢打马球。”
谢随聿替阿铢收着。
阿铢见父王把东西已经揣到怀里了,赶忙谢道:“谢谢曾祖母。”
太后失笑的看着配合默契的一对父女,隔空点点他们,“你们两个!”
谢随聿大大方方道,“长辈送,不可辞。”
谢擎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搬空朕私库的原因吗?”
谢随聿并无一点不好意思,“父皇不是说随便搬嘛,那儿臣只能遵旨喽。”
谢擎气急,指着谢随聿的鼻子,“你可真行。”
坑人坑到老子头上了。
阿铢不懂谢随聿做的强盗事,只知道谢擎对她父王不爽。
她像是小老鹰护住大鸡崽,将谢随聿挡在身后。
“你——不许欺负父王。”
谢擎:“……”
蠢孩子,明明是你父王欺负他这个老人家!
太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这样笑看着他们祖孙三人打闹。
她淡淡开口,“皇帝、阿聿,若是得空,可以带着阿铢来寿喜宫坐坐。”
此话一出,谢擎和谢随聿陷入一阵安静。
反应了片刻,才将太后的话理解明白。
谢擎狂喜,“好好好,我,我定然带着阿聿和阿铢过去。”
一时情急,他连自称都忘了说。
“提前给哀家说声,哀家让小厨房给你们做些爱吃的菜。”
“嗯。”谢擎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他决定,明日阿聿教阿铢认字时,不在心里偷偷骂阿铢笨了。
太后安静惯了,宴会嘈杂,待了一会儿,便觉着受不住。
和谢擎说了声,便回去了。
谢擎恨不得跟着母亲一起离开,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后,和太后聊天了。
不过……来日方长。
他们一家还有很长的时间,可坐下来慢慢饮茶。
“母后,慢走。”
谢随聿和阿铢起身,“祖母慢走。”“曾祖母再见。”
太后离开,谢擎举杯示意大家继续热闹起来。
聂青竹直接跑到前边去找江流云。
“流云,我们去找阿铢吗?”
江流云眷眉微蹙,有些迟疑。
她知道二姐姐送礼一事无关阿铢,也知道即便不送给阿铢,那项圈大概率也回不到自己手上。
但她是个懦弱的人,又确如祖母说,她的吃住都在永昌侯府,不敢对着江流月生气。
只能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偷偷对阿铢心生怨怼。
见好友不开心,聂青竹拉着她去了无人的地方。
“怎么了?愁容满面的。”
江流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将心中苦涩全盘脱出。
她抽泣着开口,“青竹姐姐,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明明知道阿铢她不知情,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埋怨。”
聂青竹听着,拍着江流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也有过这种想法。”
“小时候,同龄的孩子因为我爹是仵作的原因,不愿和我玩儿,我就寻思着,为什么爹爹是仵作呢?若是屠夫,大夫什么的多好。”
“甚至因为这点小事,和爹爹呕了几天气,”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不敢去责怪别人,却伤害自己亲近的人。
“不过后来,我就想明白了,爹爹是仵作,就像那些孩子的爹娘是农户是摊贩一样,只是赚钱的养家的方式不同而已。”
“他们觉着仵作之女晦气,我却不能因此去埋怨爹爹。”
聂青竹鼓励道:“流云,你能觉着自己的想法不对,就已经很厉害了,我当时自怨自艾了许久才想通的。”
“至于项链的事情,你堂姐既然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这不是我们孩子能解决的,不如给你的父母写信,询问他们。”她擦擦江流云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父母天生就会爱护子女,你的母亲每年都记着你的生辰,绝对不会就把你仍在永昌侯府,便不管了。”
江流云认真思量着聂青竹的话,聂青竹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她想清楚。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那我写信问问母亲。”
信的内容,她斟酌下,写的隐晦些。
尽量不让母亲因为自己的事,与祖母和大伯生了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