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谢姝
他磕在地上那一刻,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照亮整片夜空。
躲在占星楼里的国师,扯到自己的胡子,疼得龇牙咧嘴。
气运之子、未来帝王给他跪了?!
顾不得仙风道骨的形象,他趿拉着鞋子就往楼下跑。
人还出现,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楼梯口响起,“快扶太子起来!”
再迟一会儿,那闪电就不是恐吓,便是往他头上劈了!
小道童惊了下,连忙出去扶谢随聿起身,“殿下快请起。”
谢随聿躲开他的搀扶,后背跪得笔直。
沉声喊道:“大岳太子谢随聿,求国师救救我的女儿!”
黑压压的云层里酝酿着什么巨大能量,国师踩下最后一阶台阶,想都没想滑跪到谢随聿身前。
二人隔着雨幕对望。
一人蹙眉,一人咬牙切齿。
“太子殿下,起身进来吧。”这话几乎是从国师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随聿没有拿乔,撑着地面起身,接过越洪手里的阿铢。
“麻烦国师了。”
.
占星楼最高处的房间。
阿铢静静躺在榻上,谢随聿坐在炉边,不管身上滴答的水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国师施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谢随聿要硬成一尊石像,国师终于停手。
国师的声音有些虚浮,“毒性暂时压制了,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给她说说告别的话?
他沉默了。
谢随聿眼神如一摊死水,“孤要的不只是压制毒性。”
他要的是阿铢平平安安。
“我给你说了,我救不了。”国师无奈道。
这孩子是他的徒孙,是他们师门的独苗。
是他不想救吗?
是他救不得!
精神抖擞的老头儿身影看上去佝偻了很多,“她没有命格了,殿下知道没有命格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没有未来,即便解了毒,她也会……死。”
谢随聿闻言,扭动僵硬的脖子,望向国师。
“你说过,孤能帮她抢回来的。”他重复着这一句。
似提醒国师,又似安慰自己。
国师抬起头,不去看谢随聿灰败的眸子。
“我是这样说过,可‘抢’——是循序渐进的,把土从另一个花盆里慢慢移回来,但……”国师顿了下,“她现在就如同被强硬的连根拔起,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了。”
“为什么?”谢随聿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等国师解答,他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李飞烟,为了谢姈,她把阿铢推了出去,她……放弃了阿铢。”
“是。”国师沉重的点头。
“呵。”谢随聿倏尔笑了。
他越笑越苦涩越痛苦,笑着笑着,竟呛出一口血沫。
“殿下!”越洪惊恐跪地,拍着谢随聿的后背。
谢随聿的唇染得血红,颓然而绝望。
“越洪,是因为孤。”他说得极为艰难,“因为孤自私,阻止她们母女相认,所以李飞烟才会毫不犹豫放弃阿铢!”
“殿下……”越洪嘴笨,他不知道怎么劝谢随聿,只能一味的说,“您这样,小主子会担心的!”
室内的压抑无声泛滥。
国师看向榻上小小身体,小心翼翼的抱起来。
“你带她走吧。”他怕自己忍不住那股隐秘的恻隐之心。
谢随聿如行尸走肉抬起手摸了摸阿铢的脸颊,“即便……阿铢会……死……”这个字说出来,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作为父亲,他拜托地看着国师,“无论如何,别让她走的那么痛苦……好嘛。”
国师这次没有拒绝。
“两日,炼制解药,我需要这些时间。”
谢随聿微不可见地点头,抱着阿铢,步履蹒跚的离开占星楼。
……………………
东宫,昭明殿。
谢随聿一身紫色华服,怀中的阿铢也是初遇时的打扮。
他抚着阿铢的野猪帽子,慢慢地晃,轻轻地念。
“阿铢,父王的阿铢……”一遍一遍,好似叫魂。
越洪推开殿门,“殿下,您已经两日未曾用膳了,再这样下去,您会撑不住的。”
“两日?”他迟钝地看向越洪,“国师是不是把解药练成了?”
越洪垂首,不忍看即将阴阳相隔的父女二人。
“属下这就去问问。”
“等下。”谢随聿抱着阿铢起身,“备轿辇,孤随你一起。”
他要让阿铢第一时间吃下解药。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坐下轿撵摇晃,宫道今日却格外的漫长。
怀中的孩子呼吸渐渐衰竭,谢随聿抱着阿铢的手紧了又紧。
他不敢看阿铢,睁着酸涩的眼睛,沙哑地祈求:
“阿铢,能不能……能不能,再和父王说句话。”
“就一句,让父王再听听你的声音。”
给父王留一点点念想。
他知道这是奢望,也不奢求会得到回应。
可他的信徒虔诚,不忍他的祈求落空,所以奢望成真。
“好~”细小如猫儿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谢随聿忍了许久,才没有失态地哭出来。
他整理好表情,笑着低头,“阿铢真棒。”
阿铢虚弱地笑笑。
只要父王想,她都会拼尽全力达成。
没有命格的束缚,现在的阿铢无比清醒理智。
握住谢随聿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清晰。
“父王…我是…谢姝。”
她不是谦王妃的姈儿,她是父王的谢姝。
所以……“父王,别怪自己……”好不好。
那天的话,阿铢竟然听到了吗?
怪不得这两日总是皱着眉头。
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只为了不让他自责。
谢随聿肩膀颤抖如蝶翼,无声地留着眼泪。
他哽咽着回答,“好,父王不怪自己。”
“你是谢姝,你是谢随聿的女儿。”
阿铢满足的‘嗯’了声。
她疲惫地耷拉下手,被谢随聿牢牢接住。
谢随聿语气急切,“阿铢,别睡,再坚持一会儿,就有解药了。”
这一次……阿铢没有回应。
占星楼的道童飞奔着跑来,“殿下,殿下,解药!”
红了眼眶的越洪,立即运起轻功,掠来道童手里瓷瓶,奉给谢随聿。
“殿下,解药!”
谢随聿捏开阿铢嘴巴,“阿铢,听话,把解药吃了。”
可药丸卡在阿铢的喉咙,怎么都咽不下去。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男子不知从哪里出现,跃上轿辇,一把夺走阿铢。
谢随聿气极,“把孤的女儿还给孤!”
那男子却大言不惭,“什么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