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共情
他叹了口气，“行了，朕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谢随聿目送谢擎离开，才把视线继续放回谢姝身上。
“阿铢，小懒虫，太阳都塞屁股了，还不醒吗？”
谢姝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父王。”
久违的一声‘父王’险些叫谢随聿落下泪来。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有那么多眼泪。
捏捏谢姝的小脸，他声音温柔得要命，“父王在呢。”
宫人将各色各样易于消化的汤粥面点摆在床榻边的小桌上。
用完膳，久躺无聊的谢随聿随意选了本史书看着，谢姝贴在谢随聿的手掌，“父王，阿铢觉着自己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谢随聿放下书，眉头轻挑，“怎么不一样了。”
谢姝想了想。
神智澄澈，灵台明净。
好像变聪慧了。
“感觉能一口气认识八个字！”
谢随聿忍俊不禁，“一口气认识八个字，我们阿铢这么棒啊。”
“嗯。”谢姝认真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子棒的。
半坐着，靠在谢随聿怀里，“父王，你给阿铢念念，让阿铢试试好不好。”
“好。”谢随聿当然不会拒绝。
他声音温润，念起来枯燥的史书也可以娓娓动听。
“上又泣曰：舅若果尔，朕决不忍杀之；若果杀之，天下将谓朕何！后世将谓朕何！……敬宗对曰：古人有言：安危之机，间不容发。”
谢姝听得认真，她凑近书本，指着八个字问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谢随聿讶然，他只读了一遍，阿铢竟然真的记住了。
这速度，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看着闺女求知若渴的小表情，他放下疑惑，清了清嗓子，郑重解释道：
“遇事优柔寡断，最终只会被此事拖累，招致祸患。”
谢姝好像真的听到了心里，“即便坏人是舅舅，也要杀得利落。”
她边说着，边用手刀在喉咙处比划着。
谢随聿一面觉得闺女这表情有意思，一面隐隐觉得不对。
虽然他念的部分是这样不错，但是阿铢接受的未免有些过于快了。
犹豫之下，谢随聿果断叫越洪去拿一本游记。
“阿铢，父王换一本书给你讲。”
《资治通鉴》什么的，还是等阿铢长大些，再给她讲吧。
“好。”
谢姝没有任何意见，父王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谢随聿耐心十足地读着，虽然闺女仍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至少不会涉及到什么杀不杀的了。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谦王妃悄悄派人去寻从谢姈出生时的三个奶妈。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短短五年，三个奶妈，竟无一活口。
她惊了一身冷汗。
细细回想着，究竟是何时，姈儿身边的人被全部换了。
.
当年姈儿出生，因着太后娘娘的一句：这孩子面善。
王爷便让她抱着三个月的姈儿，陪太后一起去云栖寺祈福。
小小的婴孩，不适应云栖寺的寒冷，住了三天就发起高热。
身为人母，她自然心痛。
不敢让太后知道，只能悄悄派人回京告诉王爷。
王爷重视姈儿，知道姈儿病后，亲自带着太医赶来云栖寺将她接走。
还贴心嘱咐她：不必担心，好好陪着太后，姈儿他会照顾好。
触动之余，她不舍送别父女二人。
等结束祈福，回到王府。
短短月余，姈儿变化甚大，她都有些不敢认了。
王爷还笑说：虽有话讲女大十八变，但哪有母亲认不出孩子的。
愧疚压下一切疑虑，她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
可……也就那时之后，姈儿的身子差得一落千丈。
她一直以为，是姈儿在云栖寺受了风寒才会如此。
没想到……没想到是被替换了吗！
谦王妃捂着脸。
所以……那孩子，或许真的是她的女儿。
可转念想到现在的姈儿。
她更加心乱如麻。
那可是她真真切切疼了五年的孩子。
若是姈儿知道，又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谦王妃迟疑了。
她苦思许久，总觉着还是不能自私，她得告诉那孩子自己真实的身世。
即便不回谦王府。
也该和昂儿这个亲哥哥亲近些，不能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也该劝劝太子，不能叫养父刻意针对自己的生父。
想开之后，谦王妃迫不及待地备车。
一路忐忑，终于到了东宫门外。
东宫守卫看来人是谦王妃，长枪一挡，不卑不亢，“此处是东宫，王妃娘娘留步。”
谦王妃美眸含泪，自带一股风情。
“怀安可在？可否让我见见她。”
守卫扫视一眼，面不改色，“抱歉娘娘，殿下不在，无殿下口令，卑职不能放您进去。”
“只一眼，一眼便好。”她祈求道。
任凭谦王妃哭得如何可怜，守卫始终不为所动。
谢随聿上朝回来，远远看见立在门口的谦王妃。
若照之前，他大可不必理会，将人赶走。
可想着那日濒临死亡，不禁有几分共情女子分娩之痛。
破天荒的，谢随聿生起逃避之心。
“从后门回。”
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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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姝趴在小小桌案上，写着父王给她布置的大字。
虽然眼睛还有些看不清楚，但离得近些，并不妨碍她学习。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短短半月，她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父王未进书房，属于他的淡香先入谢姝鼻尖。
她撂下笔，兴冲冲跑过去。
“父王！”
谢随聿掩住眼底一抹愁思，蹲下身子，笑着张开手臂。
小小的身体撞个满怀。
阿铢贴着谢随聿脸颊，讲着今天做了什么。
自从发现自己不会忘事，她真的特别喜欢给谢随聿念流水账。
三分热气。
一分耳痒。
六分阿铢特有的小孩味。
还有零分有用信息。
谢随聿烦恼一扫而空，忍不住亲了亲小孩的脸蛋。
阿铢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先用膳，下午父王再教你一首诗。”
谢姝竖着三个手指，“阿铢要学三首。”
“好好好，三首。”他宠溺道，“我们家大文豪，该去净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