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不杀了
狂风卷着碎雪砸在脸上。
天地苍茫一片,满目素裹银装。
谢姝一行人,马不停蹄,丑时一刻便到了云栖寺。
小孩翻身下马,因着过于厚实的披风限制活动,被马鞍绊了一跤,头朝地的插进雪地里。
“……”
周围安静一瞬。
阿铢费劲拔了拔脑袋,可脚下雪地松软,一使力气,只会陷得更深。
“……把我拽出来。”她很是平静地求助。
越洪嘴角抽搐,频率之快,好像有什么大病。
身后其他暗卫,也皆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被人薅了出来,谢姝撇着嘴巴,默默捡起自己的帽子戴在头上。
她扫视一圈暗卫。
“你们想笑?”
不妙的语气,叫暗卫纷纷摇头。
“小主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谢姝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
但是只有一点,不能让父王知道!
她背着手,耷拉着小脸,朝寺门走去。
年轻的僧人听见外边马蹄声,没等敲门,先敞开一条缝隙。
抬眼就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僧人嘴上问着,“各位施主,大半夜来云栖寺,所谓何事?”
躲在门后的手,却飞快示意同他一起守夜的人去搬救兵。
越洪拱了拱手,还没说话,就被谢姝抢先一步。
“慧心师兄,是我。”
脚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慧心低头一看。
呦,这不是一头把主持撞飞的阿铢。
他立马喜笑颜开,拍拍小孩的野猪帽子。
“这么晚了,阿铢怎么来了?”
谢姝抖了抖身上雪花,“来找人。”
“是来找灵应道长?”他笑着道,“他今日刚来,你就知道了,这莫非就是师徒间的心有灵犀?”
谢姝眨了眨眼。
“师父来了啊。”
“是啊,我带你去找他?”
谢姝接过越洪递来的双刀,“我不是来找师父,是来杀人的。”
利刃黑夜里折射出渗人寒光,慧心忍不住后退一步。
“佛门重地,阿铢,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
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时候了,因为她都快冻成冰棍儿啦。
谢姝昂着脑袋,直勾勾看着他。
“是你开门,还是我自己来?”边说着,边重重敲了敲大门。
古朴的大门摇摇欲坠,往下狂掉渣渣。
一别数月,阿铢功力见长啊。
慧心抹了抹头上的灰,十分有自知之明。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各位请吧。”
谢姝也有样学样,“多谢师兄。”
如此乖顺,哪有刚刚威胁人的邪恶模样。
云栖寺不小,谢姝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来。
“忘记问慧心师兄,她们在哪儿住了。”
还是越洪靠谱,“小主子请跟我来。”
黑暗中,视线不好。
越洪判断方向浪费了些时间,待他们走到时,已经有人先来了。
荒草丛生的院落,男人轻摇折扇,一身素白衣服飘飘若仙,与此处格格不入。
越洪心下警惕。
这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立马向前一步挡住阿铢,“小主子,待会打起来,您先走,我断后。”
又厉声对其他暗卫吩咐道,“护送小主子回宫,将此事告诉殿下。”
寻此高手,隐而不发,谦王恐有不臣之心!
谢姝抬手拍拍他屁股,“让一下,这人我认识。”
认识?
越洪讶然。
更让他惊讶的是,谢姝喊男人的称呼。
“师父。”
小主子的师父不是那日强闯皇宫的怪人吗?
他看着院中男人,仙风道骨的样子,怎么都看不出来那日脏乱模样。
“乖徒儿,有没有想师父啊?”灵应蹲下身来,笑眯眯的朝谢姝招手。
谢姝瞅着他,眼神莫名嫌弃。
“你不要这样讲话,我有点想吐。”
一句话说得灵应黑了脸,“你个臭丫头,怎么给师父说话呢。”
“你个师父,怎么和我说话呢。”小孩反唇相讥。
气得灵应要死。
他摇着扇子,消着火气。
谢姝皱眉看他,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
灵应没好气地开口,“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关心为师。”
谢姝却道:“这不是没病吗?大冷天扇什么扇子,也不怕拉稀。”
灵应:……
越洪:……
若殿下听到小主子这豪放粗话,定会‘嘎嘣’一下昏在这里。
“我这叫飘逸英俊,臭丫头,不懂不要乱说!”灵应气急败坏。
谢姝不理他,径直往屋子走。
灵应折扇一拦。
“急什么急,我们师徒这么久没见了,不再寒暄寒暄吗?”
小孩儿看他一眼,“师父想拦我?”
灵应难得正色,“一个是你生母,一个异世之魂,听师父的话,杀心收一收。”
“哦。”
他以为谢姝答应了,但下一秒大刀罡风朝着他的手臂砍下。
“臭丫头,你要吓死我?”灵应闪身后退
谢姝舞着大刀近前,“师父?”
“干嘛?(?? ?)”
“你这不没死吗??????”
“……”
两人一来一回,扬起地上积雪,白茫茫一片,叫人眼花缭乱。
灵应折扇挡住大刀,“长大了,打架知道动脑子了。”不是只拼蛮力了。
谢姝眸光明亮,兴致勃勃。
“那师父要更认真一些。”
她如鱼儿一般,从灵应脚下滑出,出其不意攻他下盘。
灵应原地起跳,堪堪躲过,反手将人扔了出去。
谢姝被砸到树上,淋成一个雪人,看得越洪眼皮直跳。
师徒二人隔空对视。
“你真要杀了她们?”
谢姝解开身上披风,露出贴身的野猪皮草,浑身野性尽显,“要杀。”
“即便是弑母也在所不惜?”
“她不是母亲。”
见人如此决绝,灵应选择以理服人。
“她虽害你,但也给过你生命,两两相抵,你不能杀她。”
再打下去只会耽搁时间,谢姝沉默了会儿。
“你说的有道理。”她扔下武器,“我不杀人,去见见她,总可以吧。”
傻的时候倔得要命,现在聪明了,反而好说话了?
灵应觉着没那么简单。
“太晚了,不如明天。”
小孩摇摇头,“我一会得回去,父王还在等我。”
灵应撇嘴翻白眼,心里阴阳怪气。
父王还在等我,略略略。
“那你确定只说话?不干别的。”
“不干。”她表情纯良且无辜,“师父不信,可以封住我的内力。”
灵应一时真的被唬住了。
他悻悻掩唇,“我没不信。”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你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屋里母女两人,早就被打架声吵醒。
唯恐波及自己,不敢燃灯。
谢姝推门进去,手里的夜明珠驱散屋内黑暗。
“是你!”谢姈恨得咬牙切齿。
她漠然看她一眼,视线落在谦王妃身上。
“你曾去东宫找我?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