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厌学
谢姝到学堂时,夫子已经进了教室。
她站在窗外,学了声鸟叫。
屋内聂青竹默契地起身,“夫子,学生有个问题不懂。”
趁着夫子解答之际,谢姝灵巧地从窗户翻了进去。
周围同窗已经见怪不怪了,都配合地没有出声。
回答了聂青竹的问题,夫子瞅了眼忽然出现,还满头大汗的谢姝。
明知故问道:“这才四月,天有那么热吗?”
谢姝淡定擦了擦汗,睁眼说着瞎话,“学生从小就比旁人畏热。”
“是吗?”夫子语气不妙。“那就把今日要学的诗词抄二十遍,静静心神,就不热了。”
谢姝:“……是。”
一节课很快过去。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出去放松休息,谢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烦躁地研墨。
坐在前边的聂青竹和江流云走过来,担忧地开口。
“阿铢,看你这几日愁眉苦脸的,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了?”
确实有,但是不能说。
“没事,只是休息的不好。”
谢姝心里气得要命,却只能憋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聂青竹还想追问,向来细腻的江流云却拦住她,默默摇了摇头。
她拿起一只毛笔,坐在谢姝的旁边,主动替她写起罚抄。
别人去玩儿,三个小苦瓜埋头苦抄。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穿着青色儒服、发束玉冠的男子进来。
他面容温和,轻声走到谢姝桌前。
“怎么在抄书?”
听到这声音,谢姝就生理上的不适。
她懒得搭理,男人却耐心十足。
“要不要皇伯伯去给李夫子说一声?免了处罚?”
所以他明明知道谢姝为何在抄书,但就是要问。
其目的,不过是想让谢姝开口求他帮忙。
“不用。”谢姝不给他机会。“我迟到,先生罚我,是应该的。”
谦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苦楚。
他真切道:“姝儿,本王是你的…伯父,你对我,不必太生分。”
这话太恶心了,恶心得谢姝想把砚台扔他脸上。
但是这里是学堂,她不能太放肆。
谦王是在上个月以代课夫子身份来的学堂。
谢姝猜测,应该是谦王妃去云栖寺前留下了什么信息,最近被谦王发现了。
他八成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锲而不舍地热脸贴上来。
但凡她拒绝,这人就用受伤、愧疚、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就如隔水看油,表面清亮,实则心思厚得要命。
给她难受得,想锤死他!
一想到要见谦王,上学都变得不好了。
院子里的孩子,见谦王去了屋内,便兴致阑珊地回了教室。
人齐了,谦王也不能继续赖在谢姝这儿了,只能依依不舍走上讲台。
“诸位,今日礼课老师家中有事,暂有本王代课。”
谢姝扫了他一眼。
自从谦王来了,这夫子不是生病,就是家中有事,反正就是上不了课。
谦王端坐台上,衣袖轻拂,“今日学:行礼。”
“遇见什么身份的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
“本王瞧着,在座诸位,有大半是面熟的,想来都陪着父母,去过宫中宴席,不如……”
他的目光在屋内学生身上停留,笑着道:“不如选一位学生,为大家演示下罢。”
说着就指向谢姝,“谢姝,你可愿意,和夫子一同授课?”
谢姝站起来,“回夫子,学生不会。”
谦王好脾气地开口,“不会没事,夫子定然教会你。”
谢姝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直言不讳道:“夫子,学生自认,用不到这知识。”
谢随聿宠着,谢擎惯着,她从没给谁行过礼。
“所以夫子,还是找旁人吧。”
如此不给面子,叫谦王紧了紧拳头,他看了谢姝半晌,指着一旁的江流云。
“那就流云来吧。”
江流云如今十岁,年岁的增长,并没叫她落落大方,还是一如既往地腼腆。
她无措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乌泱乌泱的人头,险些要给自己憋过去。
“流云,见陛下如何行礼?”
江流云依言,颤颤巍巍地福福身子。
“流云见过外祖父。”
她平日就是这样对谢擎的,可谦王却挑刺道,“流云,这里是学堂,没有县主,只有学生。”
“一个普通学子,面见陛下,是这样行礼的吗?”
“啊?”江流云有些懵,看向谦王。
说是自尊也好,说是骄傲也罢,她可以跪外祖父,可以跪太子舅舅,却不愿跪同窗同学。
察觉到江流云抗拒,聂青竹立即起身,“夫子,学生是白丁,不如让学生来吧。”
谦王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既然你愿意,那就上来吧。”
聂青竹刚要过去,谢姝想好应对之策,也站起来。
“夫子,青竹鲜少面见陛下,恐怕行得不标准,万一带偏了他人就不好了。”
谦王觉着自己抓住了谢姝的弱点,“那还是你来?”
谢姝理直气壮,“学生说了,学生不会。”
她话音一转,“但学生知道,夫子统管礼部事宜,对礼仪定是手到擒来,若能得夫子示范,是在座所有学生之幸。”
谦王脸色顿时不好了,“本王是大岳亲王,只跪……”父皇。
他话没说完,就被谢姝打断。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谦王,“夫子,您不是说了,此处是学堂,既无县主,那也无亲王。”
一句话,把谦王架在高处,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被拂了面子,却只能隐忍不发,他悻悻叫聂青竹和江流云回坐,扯了些其他内容,勉强糊弄过这节课。
一节课上得压抑而无聊。
因着是自己的原因,害得江流云和聂青竹被谦王开涮。
课后,谢姝怎么都不让两人帮抄了。
江流云感觉出她的别扭,小声安慰着,“你不是帮我俩报仇了吗。”
谢姝抿着嘴,不说话。
虽然报仇了,但怎么说都让二人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你们先去吃饭吧,还有两遍,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聂青竹无奈,“好吧。”
她知道谢姝是个倔强的,便带着江流云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谢姝一人奋笔疾书,谦王又来阴魂不散。
“怎么还不去吃饭,小心饿坏了肚子。”他关切道。
谢姝笔下的字已经被写成草书,笔尖都快摩擦出火花。
她只想赶紧写完,赶紧走,赶紧远离这个虚伪的人。
谦王对她始终纠缠不休,对着屋外的随从道:“把本王饭拿过来,给姝儿。”
谢姝:……
原本觉着谦王只是恶心她,未出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不好动手。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要去敲他闷棍!
伤害心灵怎么就不是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