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星
一时无话,久到陆北快睡着了,听到耳边传来夫郎的声音。
“南星。”
“嗯?”陆北一时没理解。
“我叫南星。”
心里又补了一句,阿爹取的。
陆北以为这是他的本名,阿善这个名字是之前做下人的时候,主家取的。
“好听,那个南那个星?”
“天南星的南星。”
黑暗中陆北轻笑了一声,他知道天南星,是一种草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星辰的意思。
南星不知道陆北在笑什么,只觉得耳边的笑声温和,拘谨又少了几分。
想到阿爹教他认草药的日子。
他说,天南星有燥湿化痰、祛风止痉、散结消肿的功效。
他说,阿爹希望南星既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开阔明亮,又能像地上的天南星,能治病救人更能保护自己。
“阿爹给我取的。”
“好听,以后就叫你南星。”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陆北待他很好,陆家也好。
既然是他的夫郎了,就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月光透过窗棂,柔和而温暖。
一夜无梦。
翌日,村子里不知道哪家的大公鸡在打鸣,身边传来动静。
南星睁开眼还恍惚了一阵,盯着幔帐的顶,意识才慢慢回笼,自己在陆家了。
“天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山上看看,之后就要去镇子上工,下午回来。”
桃花镇因着靠江,又建了码头,往来的船只多,是附近最繁华的一个镇子,农闲时,村里不少的汉子都去码头找事做。
南星轻轻点头,坐起身,许是昨日说了些话,再面对陆北,亲近了很多,知他是要上工挣钱。
陆北笑了下,起身穿鞋。
“家里的事情不多,你要是无聊,找娘要来针线,给自己做一身衣服,布料就在柜子里。”
南星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他穿的还是陆北的衣服,泛红的耳尖隐在黑暗里。
陆北收拾妥当,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南星,眼底溢上温柔。
“再睡会儿,我走了。”
“嗯。”
见他应了,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南星躺了下去,盯着麻帐,思绪飘走。
窗外,大公鸡的啼声渐渐停了,隐约又听到了张桂兰说话。
这么想着,也就没有继续躺着了。
起了床,收拾一番后,出门没有看到陆北。
太阳还没升起,天蒙蒙亮,应是寅时末卯时初的样子,没想到陆北会起这么早。
张桂兰瞧见他起来了,身上穿着陆北的衣服,宽宽大大的。
脸上染上笑意,朝他走来。
“醒了?六子去山上了。”
“嗯。”答应了一声,又觉得是不是显得有些冷漠,便开口。
“娘。”
这一声唤得轻,不过张桂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
早起见儿子笑着的模样,就知道两人相处的不错。
她年纪大了,就是希望家里人多热闹些,瞧着两人,想来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早上烙点饼子,六子可以带点去镇子上吃,我们早上也吃这个吧,昨个儿你大娘们送了些鸡蛋,再打个汤如何?”
南星当然没有意见,点头道好,随着张桂兰进了灶房。
烙饼子他不会,烧火应该可以。
他虽然没动过手,但是见过,不过就是添柴减柴的事。
灶前堆了一些柴火和引火的草绒,南星寻了一圈没寻到点火的火折子,踌躇了一会儿,见张桂兰舀了些面再盆里,轻声开口。
“娘,点火火折子在哪里?”
张桂兰回头笑了下,“农家少有用火折子,用的火镰。”
说着把火镰和火石找出来递给南星,见他拿着东西为难的模样,想来是不会用的,就手把手的教了一次。
又见他手忙脚乱的把点着的草绒塞进灶膛里,叹了一口气。
想来以前没有吃过苦,一朝被卖,怪可怜的。
“慢慢来,不着急,我还要和面呢。”
南星点头,原来点火也不简单,来回几次,终于把灶间的火给点着了,松了一口气。
张桂兰也没说他浪费草绒,满意南星的态度。
不会没关系,愿意学就行。
张桂兰手脚麻利,很快就烙好了几张饼子,麦香味在厨房弥漫。
陆北也回来,手上提着一只野鸡,羽毛鲜亮。
野鸡的翅膀和脚都被绑住了,随手扔在了院子里,还扑腾了两下。
南星端着饼子出来就看到了,两人的视线对上。
晨光洒在陆北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还有那眼底未散的笑,心有那么一瞬漏了一拍。
“哎呦,今儿抓到野鸡了?”
张桂兰拿着铲子出来,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野鸡。
陆北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朝着张桂兰应了一声。
“掉进陷阱里了,这次就不拿去镇子上卖,晚上炖着吃了。”
“好好好。”张桂兰忙不迭的点头,笑容满面的踢了踢地上野鸡,瞧着个头不小。
手里有点余钱,家里也好些日子没有吃点荤腥,是该给自家人做些好的吃。
说完,陆北的视线又回到了南星身上。
这目光瞧的南星不大自在,端着盘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娘烙了饼子,洗手吃饭吧。”
陆北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更加明亮了,张桂兰瞧在眼里,满心欣慰。
也不打扰小两口说话,回了灶房,把汤打出来。
野菜鸡蛋汤,南星碗里的蛋花最多。
饼子烙的厚,麦香味浓郁,虽说混了些麦麸,但也好吃。
再喝一口蛋花汤,顺滑舒坦,腌的酸萝卜也开胃。
南星的胃口不大,一张大饼子,他只能吃半个。
吃饭的速度也不快,等着陆北两张饼子下肚,他才吃完。
吃完饭陆北回屋子拿了一串钱揣进怀里,张桂兰给他装了两张饼子,放到了布袋里。
“给你夹了些酸萝卜,竹筒的水也装好了,中午在码头要一碗汤喝。”
前几年过的苦,陆北做工不舍得花一分钱。
青壮的汉子,胃口也大,都没正经地吃饱过一顿饭,这么想着,张桂兰眼角忍不住泛酸。
“饭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知道了,娘。”
陆北知道他娘又是想起以前的事,总觉得亏待了他,以前的事他不说,以后总会让家里人都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