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主动
李静婉离去后,李氏待她,面上客气依旧,只是偶尔会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大约是为侄女的事,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王玦比先前更忙了。崔令仪有时清晨去请安,听见赵嬷嬷低声向太夫人回话,说郎君昨夜又在书房熬到三更天才歇下。太夫人听了,也只是叹气,吩咐小厨房多备些滋补的汤水送去。
这日午后,崔令仪抄完一卷佛经,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窗外,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那声音无端叫人心里发紧。
“夫人,可是累了?歇会儿吧。” 枕流端上一盏新沏的桂圆红枣茶,轻声劝道。
崔令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此刻还在书房么?他并非体弱,只是太过耗神,旧伤隐患……那日府医隐约提过,是当年在北境落下的病根,平日无碍,最忌的便是劳心过度,加上风寒侵袭。
“枕流,”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轻,“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些上好的川贝、百合,还有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的新收的秋梨?”
枕流微怔,随即点头:“是,都收着呢。夫人可是要用?”
“取些来,再配上些杏仁、无花果,要炖得久些。”
“夫人要炖润肺的甜汤?” 枕流有些迟疑,“是给老夫人送去么?老夫人这几日用了太医开的方子,怕是不能再进这些……”
“不是给祖母,” 崔令仪打断她,“去炖吧,炖得浓稠些,用文火慢煨。”
枕流不再多问,应声退下。
小厨房里很快飘出淡淡的甜香,混着梨子的清润和杏仁的微苦。
前几日她生病,崔令仪搬去衣不解体,照顾了他几日,他病愈,她就搬回幽篁里。
汤炖了足有两个时辰,直到汤色变得清亮微黄,梨肉几乎化在汤里,甜香浓郁。崔令仪亲自看着,用细纱滤去了残渣。
“送去吧。” 她将提盒交给云岫,“就说……是我让厨房试着新做的秋梨羹,请郎君尝尝。”
她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送的,也太过……亲近了。他们之间,本不该有这些。
崔令仪几乎要起身,想找个借口唤回云岫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云岫回来了。
“夫人,” 云岫走进来,“汤送到了。墨竹接了,说会禀报郎君。只是……”
“墨竹说,郎君正在见客,是吏部的陈大人,似乎有要事相商。他接了食盒,便让我回来了,说……” 云岫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郎君正忙,怕是一时不得空。”
一时不得空。
崔令仪的心沉了沉,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多想。
“知道了。” 她淡淡道,拿起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了。雨声未歇,反而更密了些。
“夫人,该歇了。” 枕流轻声提醒。
崔令仪“嗯”了一声,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
正要起身,外间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随即是墨竹压低的嗓音:“少夫人可歇下了?”
崔令仪心下一动:“还未。进来吧。”
墨竹手中提着一个空了的食盒,正是之前送去的那一个。
“郎君让小的将食盒送回,并传话说,” 墨竹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垂首道,“汤……郎君用了,说……多谢夫人。”
“知道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劳你跑一趟。外头天寒,喝碗热茶再回去吧。”
“谢少夫人,小的还要回去复命,不敢耽搁。” 墨竹行礼退下,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道,“郎君……咳,郎君今日与陈大人议事后,喝了汤,才又看了会儿公文,方才歇下了。”
枕流和云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欣喜和松快。
夫人这步棋,似乎……是走对了。
崔令仪却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她将汤盅放回食盒,对云岫道:“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