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幽篁里
幽篁里种了不少竹子,据说是因为王玦年少时曾在此处读书,偏爱竹之清雅,故而得名。
如今他搬去了临渊阁,这满庭修竹,倒成了她一人独赏。
“夫人,”门外忽然响起云岫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前头……墨竹来了,说郎君请您去临阁一趟。”
崔令仪倏然睁眼。
她转过身:“知道了,请墨竹稍候,我换身衣裳便来。”
云岫应声去了。崔令仪走到衣架前,随便套了件外衫,绾了发。
墨竹候在廊下,见她出来,恭敬行礼:“少夫人,郎君在等您。”
“有劳带路。”
幽篁里到前院不算远,穿过几道月门,再过一条回廊便是。
墨竹在阶下停步:“郎君在里面,少夫人请。”
崔令仪独自踏上石阶,在门前略顿了一瞬,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王玦见她进来,道:“坐。”
崔令仪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王玦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这才抬眼看向她。
“今日的事,听说了?”他问。
崔令仪微微垂眸:“是,听说了。”
“你怎么想?”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看着她。
“下人不守规矩,搬弄口舌,理应惩戒。”崔令仪缓缓道,“郎君处置得宜。”
王玦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只是如此?”
崔令仪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内宅之事,本不该让郎君烦心。是妾身疏忽,未能约束下人,才生出这些闲话。”
“你倒会揽责。”王玦语气听不出情绪,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一下,“李氏……母亲那边,今日可与你说了什么?”
李氏是继母,这是众人皆知的,王玦
崔令仪心下一动,斟酌道:“母亲关心郎君起居,嘱咐儿媳不必过于操劳前院之事,以免打扰郎君处理公务。”
“是么。”王玦唇角似乎极轻微地牵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可曾打扰了我?”
崔令仪抬起眼,直视着他:“郎君若觉打扰,日后便不送。一切,以郎君的意愿为准。”
“三叔公家的满月宴,母亲让你去?”
“是”
王玦目光落在她脸上:“三叔公一家,与二房走得近。宴上若有人说什么,不必往心里去。该应的应,该挡的挡。”
崔令仪怔了怔。
“是,妾身明白。”她轻声应道。
王玦点了点头,又走回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案上:“这个,你拿去。”
崔令仪起身,走上前,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镯子。
“明日戴上。”王玦似乎不打算再多言,“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墨竹会送你。”
这便是送客了。
崔令仪合上锦盒,握在手中,行了一礼:“谢郎君,妾身告退。”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扉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
“崔令仪。”
她停步,回身。
王玦仍坐在案后:“王家深宅,不比崔家庭院简单。但既进了这门,便安心住着。该给你的,不会少。”
“是。”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而后推门,走进了夜色中。
墨竹提着灯笼,沉默地走在前面。回到幽篁里,云岫和枕流都还在等着,见她安然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夫人,郎君他……”云岫忍不住小声问。
崔令仪摇摇头,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枕流:“收起来吧。”
枕流打开一看,低低“啊”了一声。
“明日赴宴,就戴这对。”崔令仪在镜前坐下。
她抬手,轻轻取下头上的白玉簪。长发如瀑散下,掩住了她唇边一丝笑意。
“枕流,”她忽然开口,“明日赴宴的衣裳,选那件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还有,把我嫁妆里那支衔珠凤簪也找出来。”
枕流眼睛一亮:“是,夫人。”
前院中,墨竹悄声进来,低声道:“郎君,少夫人已安然回去了。”
“嗯。”王玦应了一声,目光仍望着窗外。
“那对镯子……是夫人在时,特意留给未来儿媳的。”墨竹小心道,“您给了少夫人,明日宴上,那些人见了,便都明白了。”
王玦转过身,烛光映亮他半边脸庞:“她是个聪明人。”
“明日你跟着去,”王玦走回书案后,“不必声张,看着就行。”
墨竹心中一凛,恭敬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