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满月宴
第二日是个晴天。
那件银线缠枝莲纹的缎地长袄早已熏好香,平整地挂在衣架上,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嫁妆里那支赤金衔珠凤簪也被找了出来,凤口衔着的东珠有莲子大小,莹润生辉。
“夫人今日定要戴这个么?” 云岫小心翼翼地将凤簪捧过来,“这东珠太过显眼,会不会……”
“显眼才好。” 崔令仪对镜自照,看着枕流将她的长发绾成端庄的牡丹髻,语气平静,“今日是三叔公家的喜宴,来往的皆是族中亲眷,越是显眼,越是叫人挑不出错处。”
她伸手,拿起那对王玦昨夜所赠的镯子。镯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接口处镶着一粒小小的、打磨圆润的红宝石,不张扬,这是昨夜他给她的先夫人,王玦生母的旧物。
崔令仪将镯子缓缓套上手腕。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又拿起支素银簪,轻轻插入发髻一侧,与那赤金凤簪一左一右,一素一华。
“走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
出府时,李氏已等着了。她今日也精心装扮过,见了崔令仪:“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今日你三叔婆也在,她最是讲究礼数,你跟着我,少说多看便是。”
“是,母亲。”
三叔公府邸离得不远,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
府邸不如王氏本家轩阔,却也精致,今日处处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很是热闹。
宴设在后园的花厅,女眷们在一处。崔令仪跟在李氏身后进去时,厅内已坐了不少人,珠环翠绕,笑语喧阗。
“哟,大嫂来了!” 一个穿着玫红缠枝花缎褙子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正是三叔婆的儿媳,今日主家的二夫人。她亲热地挽住李氏的胳膊,“这便是瑾哥儿媳妇吧?果然是好模样,好气派!难怪老太太疼得跟什么似的。”
李氏笑着寒暄几句,将崔令仪介绍给众人。
“瑾哥儿媳妇手腕上这对镯子,看着倒是眼熟。” 一位坐在上首、头发是三叔公的夫人。
李氏笑道:“三婶好眼力。正是先大嫂当年的心爱之物,瑾之那孩子,前儿翻出来,给了令仪戴着玩。”
“哦?” 三叔婆拉长了语调,“瑾哥儿倒是有心。这镯子,当年先大嫂戴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她走得早,留下这对镯子,如今戴在你手上,倒也合适。”
崔令仪微微屈膝:“是郎君抬爱。妾身年轻,唯恐辜负了先婆母遗泽,行事不敢不谨,唯望能稍承其德,不负长辈期许。”
三叔婆看了她片刻,脸上皱纹舒展了些,点点头:“是个懂事的。坐吧,别站着了。”
李氏暗暗松了口气,领着崔令仪在下首坐下。
有婆子抱着今日的小寿星进来,众女眷围上去看,又是一阵夸赞。崔令仪也随李氏上前,将备好的长命金锁并一套赤金小镯子送上,说了几句吉祥话。那孩子虎头虎脑,很是可爱,崔令仪看着,心里也微软。
看罢孩子,众人重新归座。
二房的长媳周氏:“说起来,瑾大嫂子进门也有有一阵子了吧?这肚子可有好消息了?咱们家人丁单薄,老太太和伯母可都盼着呢!”
“劳二弟妹记挂。子嗣是大事,也看缘法。祖母与母亲慈爱,并未催促。我与郎君都还年轻,倒也不急在一时。”
周氏讪讪一笑:“也是,瑾大哥和大嫂子都年轻,来日方长。” 说罢,便转开了话题。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起,又有说书女先生来说了一段喜庆的段子。
宴散时,已是申末时分。三叔婆拉着她的手,又仔细看了她两眼,拍拍她的手背:“是个好孩子。瑾哥儿有福气。日后得了空,常来陪我说说话。”
“是,谨遵叔婆教诲。” 崔令仪恭敬应下。
回到王府,崔令仪先送了李氏回正院,这才折返幽篁里。
一进门,她便觉得有些异样,屋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定睛一看,临窗的矮几上,多了一个天青釉的玉壶春瓶,里面插着几枝新折的金桂,馥郁的甜香弥漫了满室。
“这是……” 崔令仪看向迎上来的枕流。
枕流脸上带着笑,低声道:“夫人去赴宴后不久,前头墨竹领着人送来的。说是郎君书房里摆不下的,看着还好,就送过来给夫人赏玩。这金桂是郎君院里的,开得正好,墨竹顺道折了几枝,说是给屋里添点香气。”
“夫人,” 云岫也凑过来,小声道,“今日宴上,墨竹一直在外头候着呢,奴婢瞧见了。后来回府时,他还悄悄问奴婢,宴上可有人给夫人气受。”
“你怎么说?” 她问。
“奴婢按实说了呀,” 云岫道,“说夫人应对得可好了,那些人谁也没讨着便宜。墨竹听了,点点头就走了。”
“把这对镯子收起来吧,” 崔令仪褪下手腕上的玉镯,递给枕流,“仔细收好。”
“是。” 枕流接过,小心地放入妆匣底层。
前院,临渊阁。
“少夫人当时没说什么,只让人将玉镯仔细收起来了。后来一直在窗前坐着,看了那瓶金桂许久。” 墨竹道。
王玦“嗯”了一声。
“二房那位周氏,还有三房的五婶娘,今日话里话外,不太安分。”
“知道了。让人留意着二房和三房的动静。尤其是三叔公那边,他最近和兵部的人走得有些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