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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权臣的心尖宠第13章 你何苦0%

第13章 你何苦

周府医的方子用下去,高热是退了,咳血也止住了,可人却像被抽走了魂魄,整日昏昏沉沉,时睡时醒,醒了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不言不语,喂到嘴边的汤药,需得丫鬟好言哄劝,才肯勉强咽下几口。

崔令仪有时亲自看着丫鬟煎药,陪着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李静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崔令仪说:“江南的梅花该开了吧”,李静婉空洞的眼中才倏地滚下两行泪来,很快又别过脸去,再不看她。

那点对王玦未宣于口、却几乎毁了李静婉自己的心思,李氏的回避与推拒,或许还有家族施加的压力与失望,重重叠叠压下来,将一个原本鲜活娇憨的少女,生生逼到了绝境。

她除了尽力保障李静婉得到最好的医治和照料,也无能为力。

崔令仪从撷芳馆出来,只觉得心头也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刚回到幽篁里,还未来得及更衣,外头便传来通传,说太太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太太让奴婢来问问少夫人,表姑娘的病,这几日可有好转?”

崔令仪请她坐下,让云岫上茶,这才缓声道:“高热是退了,咳血也止了,只是精神不济,饮食少进,人瘦得厉害。周府医说,这是伤了元气,又兼心绪郁结,需得慢慢将养,急不得。”

赵嬷嬷叹了口气:“太太也忧心得很。只是表姑娘这病,来得凶险,又沾了心症,传出去于姑娘名声有碍。太太的意思,是请少夫人多费心,尽量将事情约束在撷芳馆内,一应汤药饮食,也最好从幽篁里的小厨房走,免得人多口杂,又生出什么是非来。”

崔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却温顺应下:“母亲考虑得周全。儿媳明白,定会小心处置,不会让外头有闲话。”

赵嬷嬷见她应得爽快,神色松了松,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太太让奴婢交给少夫人的。里面是些上好的老山参和血燕,给表姑娘补身子用。太太说了,该用的药,不必吝惜,务必要将表姑娘的身子调理好。”

崔令仪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

李氏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大约是怕李静婉真有个好歹,无法向娘家交代。

“有劳母亲费心,也辛苦嬷嬷跑一趟。” 崔令仪示意枕流接过锦囊。

赵嬷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道:“对了,昨儿个舅老爷府上递了信来,问表姑娘在京中可还安好。太太回说一切都好,让舅老爷舅夫人放心。想必再过些日子,等表姑娘身子大好了,舅老爷便会派人来接了。”

崔令仪只作未闻,将赵嬷嬷送到月洞门。

半夜崔令仪猛地惊醒,心跳如鼓。窗外风声凄厉,隐约夹杂着别的声音,像是……压抑的哭泣?

崔令仪坐起身,侧耳细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顺着风飘来,似乎正是从撷芳馆的方向传来。在这深更半夜,格外瘆人。

她再无睡意,披衣起身。

崔令仪蹙眉。李静婉病情刚稳,半夜如此啼哭,恐于病情不利,也易惊动旁人,再生事端。

她略一沉吟,转身取了件厚实的斗篷披上,又拿起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点燃了,轻声唤道:“云岫?”

外间守夜的云岫本就睡得不沉,闻声立刻惊醒,掌灯进来:“夫人?怎么了?”

“我听着撷芳馆那边有哭声,不放心,过去看看。你随我一道,动作轻些。” 崔令仪低声道。

“是。”

主仆二人提着灯,悄无声息地出了幽篁里。

走近撷芳馆,那哭声果然越发清晰,正是从正房传来,守夜的婆子大概是在耳房睡着了,毫无动静。

崔令仪示意云岫留在院中,自己提着灯,轻轻推开正房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内室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李静婉拥被坐在床上,长发披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正捂着脸低声啜泣。翠浓跪在床边,也是泪流满面,小声劝慰着:“姑娘,您别哭了,仔细身子……您这样,奴婢看着心里难受……”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静婉抬起泪眼,声音嘶哑,充满自弃,“姑母不要我了,家里也不要我了……我成了废人,成了笑话……不如死了干净……”

“姑娘!您别说傻话!” 翠浓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

“静婉。” 崔令仪在门边站定,轻声开口。

哭声戛然而止,李静婉别过脸,拉起被子,将自己重新裹住,背对着崔令仪,不再出声。

翠浓慌忙擦干眼泪,起身行礼:“少、少夫人……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我听见哭声,不放心,过来看看。” 崔令仪走上前,看着床上那团微微颤抖的隆起,“静婉,夜里风大,你这般伤心啼哭,寒气入肺,于病情大为不利。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莫要如此作践自己身子。”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压抑的抽噎声断续传出。

崔令仪叹了口气,对翠浓道:“去倒杯温水来。”

翠浓应声去了。

过了许久,被子里传来李静婉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表嫂……看我这样,很可笑吧?”

“不可笑。” 崔令仪声音平静,“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 李静婉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却死死盯着崔令仪,“可惜什么?可惜我没用,没能像表嫂一样,嫁得高门,坐稳主母之位?还是可惜我痴心妄想,自不量力,落得如今这下场?”

崔令仪迎着她的目光:“我可惜的,是你年纪轻轻,便为了一个或许从未将你放在心上的人,一段注定无果的妄念,将好好的人生,蹉跎至此。”

李静婉浑身一震,眼中瞬间又涌上泪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以为,嫁入高门,坐稳主母之位,便是幸事?你羡慕我?可知我亦羡慕你,至少,你曾有过选择。”

“选择?” 李静婉喃喃道,“我有什么选择?姑母接我来,家里送我进京,不都是盼着我……可表哥他……他眼里根本没有我。姑母也……也不要我了。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江南路远,可终究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有你真正的亲人。” 崔令仪看向她,“你若真想明白了,放下执念,养好身子,回去后,未必没有新的日子可过。总好过在这里,将自己困死在这方寸之地,让亲者痛,仇者快。”

“仇者?” 李静婉怔住。

崔令仪没有解释,只是道:“这府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场病,牵动了多少人的心思,你自己恐怕都未必清楚。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李静婉呆呆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总是沉静温和的表嫂。

是啊,留下又能如何?表哥永远不会多看她一眼。姑母的“疼爱”,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一个别人用来博弈的棋子。

一个笑话。

眼泪再次涌出。

翠浓端着温水进来,见李静婉默默流泪,吓了一跳,看向崔令仪。

崔令仪对她轻轻摇头,示意无妨。她接过水杯,递到李静婉面前:“哭出来也好。哭过之后,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把身子养好,才有以后。”

李静婉看着她手中的水杯,又抬眼看了看她,颤抖着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崔令仪又坐了片刻,等李静婉情绪彻底平复,重新躺下,呼吸渐趋平稳,才起身。

“好好睡吧。明日我让厨房炖些清淡滋补的粥来。” 她低声道,替李静婉掖了掖被角。

李静婉闭上眼睛,睫毛上犹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嗯”了一声。

崔令仪这才提起风灯,带着云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返回。夜更深了,风依旧冷。

回到幽篁里,她刚解下斗篷,便听见内室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 她警觉地顿住脚步。

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王玦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大氅,似乎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崔令仪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郎君?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玦在她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她手中那盏尚未熄灭的羊角风灯上:“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他的气场好让人有压力,崔令仪定了定神,如实道:“方才听见撷芳馆有哭声,放心不下,过去看了看表妹。”

“她如何了?”

“哭了一场,现已睡下了。”

王玦“嗯”了一声,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眉头蹙了一下。

“夜寒风重,仔细着凉。” 他忽然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替她理好肩上一点褶皱,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虚虚一指她手中的风灯。

“下次再要夜里出去,多带两个人。府里虽安稳,到底夜深了。” 他收回手,“去歇着吧。”

“郎君,” 崔令仪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王玦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

“……夜已深,郎君也请早些安置。” 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