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玦?
李静婉虽然依旧沉默寡言,神色恹恹,但肯按时吃药进食了,偶尔还能在翠浓的搀扶下,到窗边坐一会儿,看看外头萧瑟的庭院。
只是人依旧消瘦得厉害,王玦也未曾再过问此事。
转眼进了腊月。年关将近,府中上下都忙碌起来,洒扫庭除,预备年货,裁制新衣。幽篁里也多了许多琐事。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崔令仪从撷芳馆出来,刚走到花园的月洞门边,便见一个穿着豆青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另一条小径过来,怀里似乎抱着个包袱,神色有些慌张,差点与崔令仪撞个满怀。
“哎哟!” 小丫鬟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抬头见是崔令仪,脸色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少夫人恕罪!奴婢没长眼睛,冲撞了少夫人!”
崔令仪身后的云岫已上前一步,扶住她,皱眉看向那小丫鬟:“你是哪个院里的?这么慌张做什么?”
小丫鬟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奴、奴婢是针线房的,叫小莲。奉、奉管事妈妈之命,给、给撷芳馆的表姑娘送新做的冬衣……”
“给表姑娘送冬衣?”
针线房给各院主子送衣物,自有定例,多用捧盒,且多是两人同行。
“既是送冬衣,为何不走正路,从这里绕?”
小莲身子一抖,头几乎埋到地上:“回、回少夫人,正路……正路那边在修葺廊柱,过、过不去,管事妈妈让奴婢抄近路……”
“哦?修葺廊柱?” 崔令仪抬眼看向云岫。
云岫会意,低声道:“夫人,昨日是听说花园西侧的回廊有几处漆皮剥落,要修补,可是并未封路,只是让行走时留神。”
崔令仪点点头:“包袱打开,我看看。”
小莲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少、少夫人……这、这不合规矩……针线房的东西,都是……”
“打开。”
小莲抖如筛糠,在崔令仪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终究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开包袱结。
包袱皮散开,露出里面几件叠放整齐的冬衣,看料子和样式,倒确实是给年轻姑娘的。
崔令仪眼尖,一眼看到冬衣底下,还压着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这是什么?” 她问。
小莲“咚”地磕了个头,哭了出来:“少夫人饶命!奴婢……奴婢是收了别人的银子,帮、帮人捎带东西给表姑娘……奴婢不知道是什么,真的不知道!那人说,只是些江南带来的小玩意儿,给表姑娘解闷的……奴婢贪财,一时糊涂,求少夫人开恩!”
崔令仪示意云岫将那帕子包裹的东西拿出来。
云岫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帕子。里面是里面是一块玉佩,还是一块 “玦” 形玉佩。
“是谁让你捎带的?长什么样?何时何地交给你的?” 崔令仪声音沉了下去。
小莲哭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道:“是、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媳妇子,穿着褐色棉袄,头上包着同色头巾,面孔生得很,不像府里常见的。
昨日下午,奴婢去后角门给守门的王婆子送绣样,那媳妇子就在角门外等着,塞给奴婢这个包袱和二两银子,说、说是表姑娘的旧相识,托她捎点东西,让奴婢悄悄交给表姑娘身边的翠浓姐姐,还说不让声张……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就、就答应了……”
“那媳妇子可还说了别的?比如,她是谁?从哪里来?可留下什么话?”
小莲摇头:“没、没有……只说东西务必送到,事后还有重谢……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啊!”
“云岫,把她带回去,交给宋嬷嬷,仔细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她往外递话。”
崔令仪吩咐道,又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小莲,“今日之事,你若敢吐露半个字,下场如何,你自己清楚。”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守口如瓶!求少夫人饶命!” 小莲连连磕头。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崔令仪将那支银簪重新用帕子包好,收入袖中,转身,对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枕流道:“去前院,请墨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需面见郎君。”
枕流脸色凝重,应声而去。
雪,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冰凉,顷刻化为一滴水珠。
“少夫人。” 墨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来得匆忙。
崔令仪收回手,转过身。墨竹肩头已落了一层雪沫。
“郎君正在见客,吩咐小的先来听少夫人吩咐。” 墨竹躬身道。
崔令仪点点头,走下石阶,将袖中那个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墨竹,又将方才之事简单说了。“……事情便是如此。那丫鬟我已让人看起来。这玉佩,还有那送东西的媳妇子,恐怕得劳烦郎君费心查一查。我担心,此事并非单纯冲着表妹,恐是项庄舞剑。”
墨竹双手接过帕包:“少夫人思虑周全。此事确实蹊跷。小的立刻回禀郎君。这簪子和那丫鬟的口供,都是要紧物证。”
他顿了顿,低声道,“郎君此前已吩咐小的暗中留意撷芳馆动静,是小的疏忽,竟让人钻了空子。少夫人放心,此事郎君定会追查到底。”
“有劳。” 崔令仪微微颔首。
墨竹将帕包仔细收好,又道:“这天寒地冻的,少夫人快回屋吧,仔细着凉。郎君那边,一有消息,小的立刻来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