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竹马

崔令仪将沈瑜的近况，一点点告诉她：他游学归来，在姑苏城西赁了处小院，开了间小小的义诊医馆，尚未娶亲，也……未曾定亲。

上元节后，天气转暖，河开燕来。

崔令仪再次来到听雨轩，带来一个紫檀雕花的小匣子。“表妹，看看这个。”

李静婉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的户籍路引。

“表哥和我商量了，这些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王府给的补偿，足够你余生衣食无忧，做点小生意，或置些产业收租，皆可。”江南气候温润，利于你将养。你若愿意，开春便可动身。护送的人手、车船都已备好。”

“沈公子那边……” 崔令仪顿了顿，“我们只托人将你病愈、即将南归的消息，透给了他。

他若有意，自会等你；他若无意，你也有了傍身之资，不必依附任何人。见与不见，何时见，皆由你心意。”

“表嫂大恩，静婉……，没齿难忘。”

二月初二，宜出行。

陪在李静婉身边的，只有翠浓。翠浓是自愿跟来的，哭求着要伺候姑娘一辈子。车内还有崔令仪选的一位姓顾的嬷嬷。

运河之上，春水初生。

李静婉站在船头，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田野村舍。

半月后，客船抵达姑苏。

李婉没有急于去寻找沈瑜，她需要时间，看清自己的心。

三月初三，上巳节，草长莺飞。

李婉带着翠浓，去了小庙进香。

跪在佛前，香烟袅袅。她闭目，脑海里闪过的许多帧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清俊温润、却已模糊了许多年的少年脸庞上。

“菩萨保佑，信女李静婉，唯愿余生平安顺遂，不拖累他人，亦不负本心。” 她低声祈愿。

起身，添了香油，准备离去。

转身的刹那，她仿佛感应到什么，脚步微顿，抬眸向殿外望去。

杏花如雪，纷扬落下。花雨深处，一个青衫落拓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隔着生离死别、家族利益、痴妄心魔，他们终于再次看见了彼此。

沈瑜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艰涩的声音：

“婉……婉妹？”

“是我。”

沈瑜上前一步想抬手为她拭泪，却又僵硬地停在半空，最终只从怀中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递到她面前。

帕子的一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婉”字。

那是她少女时拙劣的绣工。

李婉接过帕子，紧紧攥在手心。

“沈瑜哥哥，” 她用回了旧时的称呼，声音微微发颤，“我回来了。”

沈瑜哥哥，我从遥远而痛苦的彼岸，泅渡归来。

沈瑜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嗯，回来就好。”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至少此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也握住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远处，顾嬷嬷和翠浓站在廊下，默默望着这一幕，一个目露欣慰，一个早已抬手抹泪。

半年后，姑苏城外一座清雅小院。 李静婉正在窗前煎药，她如今跟着沈瑜略通医理，也帮着照料他开设的义诊小铺。

沈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婉妹，京城来的。”

信中，崔令仪笔触如友人闲谈，说了些京城近况，王府琐事，末了叮嘱她保重身体，并附上一张地契，说是“新婚礼物”。

沈瑜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温声道：“等天气再暖些，我们就搬过去。你喜欢花，我们在院子里种满芍药和茉莉，好不好？”

李静婉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