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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权臣的心尖宠第31章 安顿0%

第31章 安顿

沈氏母子在西院安顿妥当,崔令仪又细细打理数日,将一应起居用度排布得周全妥帖,半分不曾怠慢。

这日午后,崔令仪处置完府中庶务,便移步往西院而去。

刚踏入院门,便听得屋内传来沈氏低声絮语,似在细数何物。

她轻掀帘栊入内,只见沈氏端坐窗下,面前摊着一方青布包,里头盛着些许碎银与几串制钱,正一枚枚细数,眉间凝着淡淡愁绪。

“姑母。”崔令仪轻声唤道。

沈氏闻声抬首,见是她来,忙将银钱尽数收拢,起身含笑相迎:“令仪来了,快些落座。”

崔令仪依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布包,心中已然了然。

这几日她冷眼观瞧,沈氏母子度日极为俭省,衣衫虽是半旧,却浆洗得整洁挺括,

饮食上更是温恭随和,从无半分挑剔,想来是这些年夫君早逝,家道中落,久处困顿才养成这般克俭的习性。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声笑道:“姑母在此住得可还顺遂?若有短缺之处,千万告知于我,切莫见外。”

“甚好甚好,”沈氏连声应道,“这院子清幽静谧,器物一应俱全,再是舒心不过。反倒劳你这般费心,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崔令仪轻轻摇头:“姑母说的是哪里话,本就是一家人,何来叨扰之说。”话音微顿,她目光再度落向那布包,“姑母可是在盘算日用开销?”

沈氏脸上掠过几分窘迫,轻叹一声坦言:“不瞒你说,此番上京,我变卖了家中几亩薄田,再加上历年积攒的些许私产,统共就这些银两。珩儿正值进学之时,花销不小,我只得精打细算,方能撑持度日。”

“姑母万万不必为此忧心。”崔令仪柔声宽慰,“珩哥儿身为琅琊王氏子弟,读书进学乃是头等大事,一应束脩、笔墨开销,自有族中公中承担。您与珩哥儿的日常用度,也尽数从公中走账,丝毫不必动用您的私蓄。”

沈氏连忙摆手推辞:“这如何使得?我母子二人前来投奔,已是厚扰亲族,怎可再让公中破费?万万不可。”

崔令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姑母且听我一言。珩儿是王氏宗族子弟,族中本就有照拂孤弱、教养子弟的规矩,这是理所应当之事。况且您与珩儿既已至此,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从无分彼此的道理。”

言罢,她自袖中取出一本簿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条目道:“姑母请看,府中每月皆有宗族子弟进学的例银,珩哥儿的份额,早已备妥,您若是执意不收,反倒让我难向族中交代。”

沈氏抬眼望向簿册,果见“族学用度”一栏之下,清晰列着王珩的名讳,旁注明月例银五两,笔墨纸砚银二两,一时眼眶发热,唇瓣微动,竟说不出感激之言。

崔令仪深知她性子刚烈好强,若是直接馈赠银钱,反倒伤了她的体面,遂又温声开口:“姑母,我尚有一事相求,想劳烦您搭把手。”

沈氏连忙敛神,正色道:“你尽管说,但凡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崔令仪眉眼含笑:“并非难事。我城南有一间绸缎铺,乃是陪嫁的私产,只是我平日要料理府中内务,实在分身乏术,交予底下管事打理,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姑母出身世家,见过世面,行事又稳妥周全,我想请您得闲时帮着看顾铺中事务,每月奉您五两束脩,权当是辛苦酬劳。”

沈氏先是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心头翻涌着感激与酸涩,半晌才哽咽道:“你这孩子,事事都替我思量周全,叫我如何报答才好。”

崔令仪笑着摇头:“姑母肯出手相助,已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该是我谢过姑母才是。”她将簿册合上,轻轻推至沈氏面前,“此事便这般定下,铺中事务不急,姑母先安心休养,待几日我让管事过来,引您去瞧瞧。”

沈氏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中泪光打转,却强忍着不曾落下。

夫君早逝多年,她独自一人拉扯幼子,尝尽世间苦楚,看遍人情冷暖,原以为上京投奔亲族,少不得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怎料崔令仪这般仁厚温婉,处处顾及她的体面,事事替她们母子谋划,这份恩情,让她如何不动容。

“好孩子。”沈氏声音哽咽,“姑母记下这份情分了。”

崔令仪反握其手,温声安抚:“姑母切莫如此说,您安心在此住下,让珩哥儿专心进学,他日学有所成,便是最好的报答。”

恰逢此时,王珩掀帘而入,见崔令仪在座,连忙上前行礼:“婶母。”

崔令仪见他手中捧着书卷,眉眼温和地问道:“珩哥儿这是刚从何处回来?”

王珩恭声答道:“去堂兄书房借阅典籍,方才读完,正欲送还。”说话间,他瞥见母亲泛红的眼角,不由得一愣,“母亲,您怎的了?”

沈氏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强笑道:“无妨,与你婶母叙旧,想起些许过往之事罢了。”她看向儿子手中的书册,柔声问道,“这书是从堂兄处借来的?”

王珩点头,眼中满是欣喜与渴求:“堂兄书房藏书颇丰,多是世间少见的珍籍,堂兄应允,我可随时前去翻阅。”

崔令仪闻言笑道:“既是你堂兄开口,你尽管常去,学业上有疑惑之处,只管向他请教,他学识深厚,定能为你解惑。”

王珩神色郑重,躬身应道:“侄儿谨记婶母教诲,定当勤学不辍,苦研经籍,不负婶母与堂兄的期许。”

崔令仪见他眼神澄澈,态度恭谨笃诚,心中更是赞许。又与沈氏母子叙了片刻家常,眼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西院,行在回廊之上,崔令仪轻轻舒了一口气。侍女云岫跟在身侧,低声道:“夫人这般周全安排,沈夫人心中定然感念不尽。”

崔令仪淡淡摇头:“皆是亲族,本就该相互照拂。”稍作沉吟,又吩咐道,“去库房将那对羊脂玉镇纸取出来,再加上前日郎君带回的那方古端砚,一并送至西院,就说是给珩哥儿进学研习之用。”

待到晚间,王玦归府,崔令仪将白日之事细细说与他听,又道:“姑母性子要强,不肯白受公中接济,我便托词请她帮着看顾城南绸缎铺,每月给些束脩,如此既能解她生计之难,也全了她的体面。”

王玦听罢,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你思虑周全,行事妥帖,辛苦你了。”

崔令仪柔声回道:“并不辛苦,姑母为人沉稳,珩哥儿又聪慧懂事,能帮衬他们母子一二,我心中亦是欢喜。”

王玦看着她,温声道:“城南那铺子,你若是操劳不过,让赵管事多费心便是,不必劳烦姑母。”

“不妨事。”崔令仪浅笑道,“姑母行事稳妥,有她看顾铺中事务,我更为放心。再者,让她有些事做,心里也能踏实,不至于总觉得自己是前来依附拖累旁人。”

王玦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心头暖意渐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缱绻:“你总是这般,事事都替旁人思量周全。”

崔令仪指尖微颤,却未曾抽回,只垂眸轻声道:“姑母是郎君的亲人,自然也是妾身的亲人,亲人之间,本就该彼此扶持。”

“令仪。”王玦低声唤她。

“嗯?”崔令仪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多谢你。”他沉声说道,眼底满是珍视。

崔令仪心头微动,柔声道:“郎君言重了。”

与此同时,西院之中,沈氏对着案上那对羊脂玉镇纸与古端砚怔怔出神。镇纸玉质温润,触手生凉,砚台形制古朴,乃是上等端砚,件件都是难得的好物。

王珩走到母亲身侧,轻声道:“母亲,婶母待我们,实在太好了。”

沈氏缓缓点头,伸手拉住儿子的手,语气郑重无比:“珩儿,你要牢牢记住今日这份恩情,专心致志研习五经,修身立名,他日学有所成,定要好好报答你堂兄与婶母的照拂之恩。”

王珩神色肃穆,重重点头:“儿子谨记母亲教诲,绝不敢忘。”

他心中暗暗立誓,定要焚膏继晷,勤学苦读,修才德,砺名节。

将来承继王氏门楣,立身仕进,以报今日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