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脸颊吻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暮色四合时，满城的花灯便次第亮了起来。

长街两侧的铺子檐下，各式各样的灯笼高悬，绘着山水人物的绢灯，扎成莲花鲤鱼形状的纸灯，旋转不停的走马灯。

两人带着云岫和一个稳妥的小厮，从侧门悄悄出了府。

“跟着我，莫要走散了。”他低声道，手握得有些紧。

行至一处灯谜摊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悬着数十盏花灯，每盏灯下都系着个纸条，写着谜面。猜中者，便可取走那盏灯。

崔令仪驻足，仰头看着那些灯。其中一盏鸳鸯灯做得格外精巧，两只相依的鸳鸯，羽毛用细绢层层叠叠贴成，染成淡淡的粉白

“喜欢？”王玦在她身侧问。

“嗯。”崔令仪点头，指着那盏鸳鸯灯，“那盏灯，做得真好。”

王玦抬眸看去，目光在那盏鸳鸯灯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灯下的谜面。是两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沉吟片刻，对摊主道：“老丈，这谜底可是‘相思’？”

老者抬眼看他，捋须笑道：“公子好才思。正是，说着便取下那盏鸳鸯灯，递了过来。

王玦接过，又看向旁边那盏兔子灯。那灯的谜面是四个字：“玉兔捣药”。

“这个，”他略一思索，“可是‘中秋’？”

“又中了！”老者抚掌，将兔子灯也取下，“公子好学问，这两盏灯，归您了。”

王玦一手提一盏灯，转身看向崔令仪。他将鸳鸯灯递给她：“这个，给你。”

崔令仪接过，指尖抚过灯上相依的鸳鸯，心头微微一跳。她又看向他手中的兔子灯，抿唇笑道：“那盏兔子灯，郎君自己留着么？”

王玦看了看手中憨态可掬的兔子灯：“嗯，留着。”

两人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行至一处岔路口，人流更密。几个孩童追逐嬉闹着从人群中穿过，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得急了，直直朝崔令仪撞来。

她惊呼一声，还未及反应，已被王玦揽入怀中，侧身挡住。

那孩子“咚”一声撞在王玦身上，力道不小。

王玦身形晃了晃，却将她护得稳稳的。孩子摔坐在地上，愣了愣，“哇”地哭出来。后头追来的妇人忙上前抱起，连声道歉。

“无妨。”王玦神色淡淡，“可撞着了？”

崔令仪摇头，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护在怀里，用身体挡去了所有冲撞。

她靠在他胸前，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香。

是了，今日晨起，她替他熏衣时，在香炉里添了一小撮梅花香饼。

她从他怀中退开半步，道：“妾身无碍，郎君呢？”

“无事。”他松开揽着她的手，扫过那哭哭啼啼的孩子和连连道歉的妇人，对随行的小厮道，“给那孩子买串糖葫芦，压压惊。”

小厮应声去了。那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走吧。”王玦牵着她，崔令仪提着鸳鸯灯，跟在他身侧。灯影摇曳，在地上投出相依的影子。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猜了几个灯谜，赢了一盏莲花灯，一盏金鱼灯。崔令仪都让云岫提着，自己只提着那盏鸳鸯灯。

行至一处小巷口，人渐渐少了，喧嚣也远。

王玦停下脚步，看向她：“累不累？”

崔令仪摇头，其实脚有些酸了，可心里是欢喜的，便不觉得累。她仰头看他：“不累。郎君呢？”

“我也不累。”他道。

他忽然松开牵着她的手。

崔令仪一怔，还未及反应，他已低头，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她僵住了，呆呆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王玦看着她怔愣的模样，眼中漾开笑意。

他将手中那盏兔子灯递给她：“这个，给你。”

崔令仪怔怔接过，一手提着鸳鸯灯，一手提着兔子灯，她低头，看着灯上相依的鸳鸯，又看看憨态可掬的兔子，心“咚咚”跳得厉害，像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