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羞羞羞

回到府中，喧嚣便远了。

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小，云岫接过崔令仪手中的灯福了福身，退下了。

小厮也行礼告退，廊下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玦手中还提着那盏鸳鸯灯

崔令仪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轻，心也跳得有些快。

进了屋，枕流已备好了热水，见他们回来，忙上前要接王玦手中的灯。王玦却微微侧身避过，在屋里逡巡一圈，落在临窗的矮榻旁。

“挂那儿罢。”他指着窗边一处。

枕流会意，搬来个小杌子。

王玦踩上去，亲手将灯挂在窗棂边的铜钩上。挂好了，又调整了下角度，让灯光正好能映在榻上。

烛光透过粉白的绢纱，在墙壁上投出两只相依的鸳鸯影子，朦朦胧胧的，亲密无间。

那影子随着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诉说着无声的缱绻。

王玦从杌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着那灯影。

枕流早已悄悄退下，还带上了门。这方天地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和墙上那对相依的鸳鸯影。

许久，王玦转眸，看向她。“不早了，歇息罢。”

王玦又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

屋彻底静下来，崔令仪依旧站在原地抿唇笑了，颊边梨涡浅浅。

宽衣，卸妆，枕流进来伺候她梳洗，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枕流瞧她神色，抿唇偷笑，也不多问，只动作麻利地伺候她歇下。

睡意渐渐上来。

次日晨起，崔令仪梳洗罢，到膳厅时，王玦已在了。

他坐在惯常的位置，崔令仪垂眸福身：“郎君。”

“嗯。”王玦应了一声。

她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张花梨木圆桌。

两人安静用膳，只闻碗箸轻碰的细微声响。

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昨夜巷口那一幕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他低头吻她时，睫毛也是这样垂着，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脸又热了。她忙舀了勺粥送进口中，却险些呛着，轻咳了两声。

“慢些。”

她抬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忙又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

好容易用完，王玦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

听见他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出了膳厅，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午后，雪后初霁，崔令仪正在整理书架。年节下事多，一些常用的书册、公文都有些乱了，她趁着今日得闲，便想着理一理。

午后静谧，只闻窗外偶尔几声鸟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她踮着脚，试图将一册厚重的书放回高处的格子。

那书有些沉，格子又高，她试了两次，总差那么一点。

正有些吃力，身后忽然笼下一片阴影，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还未及回头，一只手臂已从她身侧探过，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取下那册书，稳稳放入格中。

他的手臂无意间，轻轻环过了她的肩。

王玦没有立刻退开，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

她今日梳了简单的髻，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那里。

此刻，那白皙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直至耳根，红得剔透。

他唇角无声地扬起笑，在那片绯红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手，退后半步。

崔令仪这才转过身，怀里还抱着几册书，仰头看他，脸颊也染上了薄红：“郎君…回来了。”声音比平日细软。

“嗯。”王玦看着她，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些，“在理书？”

“是…有些乱了。”她答道，抱着书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来帮你。”他伸手去接她怀里的书。

崔令仪下意识地松开手，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

她心慌意乱，忙转身假装继续整理面前的书架，指尖拂过书脊，却一个字也看不清。

王玦将书册放好，走回她身侧。她正背对着他，伸手去够高处另一卷轴画，身姿因伸长手臂而显得格外纤细。他静静看了片刻，走上前，再次轻易地替她取了下来。

这次，他站得更近。

“令仪。”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崔令仪被他看得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乱地想找些什么来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面前书架上的书册，却不料一下拂空。

最边上那本薄薄的诗歌滑落下来，“啪”一声轻响，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她一惊，忙要弯腰去捡。王玦却已先她一步俯身捡起书，缓缓直起身，

“拿稳了。”他道，声音里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崔令仪接过那本仿佛烫手的书，紧紧抱在胸前，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胡乱点了点头：“…谢郎君。”

她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我…妾身想起还有些事……”她语无伦次，脚步已挪向门边。

“令仪。”他又唤了一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低缓的愉悦。

她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却不敢回头。

“书拿反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令仪一愣，低头看去，怀中书果然是倒着的。

她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手忙脚乱地将书正过来，再不敢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