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散步聊聊天
客散后,夜色已深。
月光很好,清清冷冷的,像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明。白日里的喧嚣散了,此刻只余一片静谧。
王玦与崔令仪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借着月光,散步聊聊天。
“赵夫人性子真爽利,”她轻声道,想起周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唇角不由扬起,“说话也风趣,与她说话,一点也不闷。”
“嗯,”王玦应了一声,月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清冷的轮廓,“文博娶了她,是福气。”
崔令仪侧眸看他。
他今日饮了些酒,虽不多,可眼角眉梢却比平日松快许多。
在月光下,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和。她想起周夫人席间说的那些趣事,忍不住问:“郎君与赵翰林,是同窗?”
“是,”王玦颔首,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月色,似乎陷入了回忆,“少时在国子监,同窗三载。他性子活泛,最爱闹腾。”
他说着,唇角微微扬起:“那时监里有位严夫子,最是古板。文博顽皮,在夫子茶杯里放了盐,害得夫子一口茶喷了满案。为这个,他被罚抄了十遍作业。”
崔令仪“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实在难以想象,如今端方持重的赵翰林,少时竟这般淘气。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王玦:“那郎君呢?郎君少时,可也淘气?”
王玦沉吟片刻,方道:“我么……倒是安分。只是有一回,文博怂恿我去偷摘夫子院里的枇杷,我未应,他便自己去了,结果被夫子养的黄犬追了半座院子。”
崔令仪想象着那场景,忍不住掩唇轻笑。
王玦继续道:“后来他爬上树不敢下来,还是我寻了梯子,才将他救下。为这个,他欠了我一顿酒,至今未还。”
“那郎君可要讨回来?”崔令仪笑问。
“不必了,”王玦摇头,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如今拖家带口,若让他夫人知道他还欠着同窗的酒债,怕是要念叨他。”
崔令仪又笑了。她从未听王玦说过这些少时趣事,此刻听着,只觉得新奇又有趣。
走了一段,王玦忽然停下脚步
“文博与周氏,”他开口说,“成婚十载,仍如新婚。”
崔令仪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我与你,也会如此。”
也会如赵氏夫妇那般,成婚十载,仍如新婚。
崔令仪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心跳得很快,很快。脸颊热了起来,耳根也烫,可眼睛却酸酸的,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王玦也不催,只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触到一点湿意。
“傻,”他低声道,“哭什么?”
崔令仪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借着眼泪,将心头那满溢的情绪,一点点宣泄出来。
王玦看着她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样子,心头微软。
他不再说话,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身子有些颤,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温热的一片。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
许久,崔令仪的哭声渐渐止了,只剩细微的抽噎。她靠在他肩上,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郎君,”她声音还有些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话要算话。”
“嗯,”王玦应道,“算话。”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襟,“都要如新婚。”
“好,”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都依你。”
崔令仪心头一颤,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
王玦轻轻松开她,低头看她哭得微肿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
“回罢,”他柔声道。
“嗯。”崔令仪点头,任由他牵着,起身。
回到屋里,枕流已备好了热水。崔令仪梳洗罢,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微肿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唇角却忍不住扬起。
镜中映出身后的他。他已换了寝衣,正拿着布巾擦发。
见她对着镜子笑,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
“还笑?”他眼中也带了笑意。
“高兴,”崔令仪转头看他,眼中星光点点,“不能笑么?”
“能,”王玦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睡罢。”
“嗯。”她乖乖点头,起身走到床边。
他吹熄了灯。
崔令仪躺在床上,看着那影子,又想起方才在月下,他说的话。
我与你,也会如此。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她侧过身,面朝他。
他已躺下,闭着眼,呼吸均匀。月光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她看着,看了许久,才轻轻伸手,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
他手指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