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日常
崔令仪蜷在温热坚实的怀抱里,锦被裹得严实。
窗外鸟鸣啁啾,清脆悦耳,夹杂着檐角残雨滴落的“嗒、嗒”轻响。她眨了眨眼,意识缓缓回笼。
昨夜种种,潮水般涌入脑海。伞下相依,氤氲水汽,……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王玦似乎还睡着。呼吸拂过她颈后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悄悄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瞥向窗外。天光比方才又亮了些,估摸着已过卯时。
他平日这时辰,该起身准备上朝或是去衙门了。可今日……她微微侧头,想用余光看看身后,却只看见搭在她腰间的手。
忐忑间,那手臂忽然动了动。崔令仪吓得立刻闭紧眼,屏住呼吸,装作仍未醒。
一声轻笑在头顶响起,带着初醒的沙哑。“醒了?”他低声问,声音贴着耳廓。
装睡是装不下去了。
崔令仪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像只被捉住尾巴的猫。
腰间的手臂松开了。她正犹豫是该立刻起身,还是继续躺着,他已先一步坐了起来。
锦被滑落,带着他体温的热气散去少许,凉风趁机侵入。她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时辰还早,”王玦比往常多了几分慵懒,“再歇片刻也无妨。”
崔令仪这才睁开眼,王玦正坐在床沿,背对着她,长发披散在肩后,露出一截脖颈和清晰的锁骨轮廓。
他似乎正要起身,听到她转身的窸窣声,又停下动作,侧过脸来看她。
他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却将她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唇角向上弯了弯,很快又抿平,只道:“我让她们晚些送水进来。你再睡会儿。”
说完,他便起身,绕过屏风去了外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是他自己在穿戴。
崔令仪拥着锦被坐起,枕流和云岫听见动静,进来伺候。两个丫头都眼角余光偶尔悄悄扫过床榻这边,又飞快垂下,嘴角抿着忍也忍不的笑意。
崔令仪简直不敢看她们,只垂着头,有些懊恼地拿起梳子,却被枕流笑着接过。
“夫人,让奴婢来吧。”枕流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手法轻柔地为她通发。
王玦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已自行穿戴齐整,又是平日里那位清朗端方的王大人模样。
枕流正为崔令仪通发,云岫已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温水、布巾与青盐进来,在屏风外间轻声布置盥洗之物。
崔令仪自镜中看见他走出来,慌忙垂下眼帘,只盯着妆台上的一只螺钿盒子。直到感觉他走近了几步,停在身后不远不近处。
“头还疼么?” 他忽然问。昨夜在伞下,她曾不经意地揉了揉额角。
崔令仪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心里那点别扭的羞赧散了些,轻轻摇头:“不疼了。”
“嗯。” 他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去外间盥洗。水声淅淅沥沥,间或有布巾拧绞的微响。
枕流手势灵巧,很快为她梳好一个简单雅致的发髻,只簪上一对珍珠小钗。
崔令仪换了身浅水绿的襦裙,两人用了早膳,王玦就去上职了。
一场暮春的急雨过后,天光愈发澄澈明净,庭中草木吸饱了水汽,蓊蓊郁郁地舒展开来。
崔令仪近来迷上了调香。
起初,是因着前些日子收整夏衣,翻出往年用剩的香饼香丸,香气或淡或浓,总不大合心意。
“制香如调心,火候气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今自己掌家,春日慵倦,便起了心思,让管事寻了些制香的器具与寻常香料来,权作消遣。
一应物件倒也齐全:黄铜香篆,各式香炉,小巧的银叶隔火,各色素笺瓷瓶分装的香料,还有白瓷的研钵、玉杵、小秤等物。
崔令仪独自坐在香案前的绣墩上,面前摊着几本手抄的香谱。
看了一晌,心里大致有了几个想试的方子。
她净了手,从瓷瓶中小心取出所需的香料。有去岁收的干松针,碾磨成粉,带着山林间清冽的苦意,有初春摘的白梅花瓣,阴干后仍存一缕幽微的冷香。
还有气味温和的柏子、甘松,以及少许上好的沉香木碎。她将香料按着心中配比。
手持玉杵,慢慢捣着。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起初不得法,力道或轻或重,香料也未能均匀融合。
她也不急,耐着性子,一遍遍缓缓研磨。玉杵与研钵相触,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沉醉在这过程中,竟未察觉日影西斜。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她才恍然惊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