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时辰

朝中事务渐繁，王玦归家的时辰越发不定了。

“今日事多，回来晚了。”王玦捏了捏眉心。

崔令仪正想吩咐厨房做些清淡宵夜备着，却听他道：“明日起，我需轮值宫中，恐怕要留宿一夜。”

是了，京中三品以上官员，按制需轮流入宫宿直，以备咨询。

他自然也在其列。只是自成婚以来，他或因职务尚未排到，或因其他缘故，从未轮值留宿。

今夜，是第一次。

“知道了。”她按下掠过的一丝莫名空茫，轻轻点头，“宫中宿直不比家中，郎君万事当心。夜里凉，可要多带件衣裳？”

“不必，宫中有规制。”他简短答道，又道，“只一夜而已，你无需挂心。”

话虽如此，崔令仪仍是细细叮嘱了随行的长随，检查了要带的官服、牙牌等物。

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厨娘做了几样易存放、顶饿的糕点，用干净的油纸包了，塞进他随身的行囊。

王玦看着她忙碌，没有阻拦。

只在一切打点妥当，准备就寝时：“安心。”

崔令仪被这温度熨帖下去，点了点头。

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晚膳时，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崔令仪竟有些食不知味。

王玦口味清淡，不喜油腻，今日厨下特意做了清炖蟹粉狮子头、鸡丝蒿子秆、火腿鲜笋汤，都是他素日多吃几筷的。

此刻，只有她一人对着。

“撤了吧。”她用了小半碗米饭，便搁了箸。

枕流与云岫对视一眼道：“夫人可是没胃口？小厨房还温着百粥，用一些可好？”

崔令仪摇了摇头：“不必了。”

“都下去吧，不必守夜了。”她遣退了丫鬟。

屋内只剩她一人。

不知他此刻在宫中何处？是在值房里翻阅卷宗，还是已歇下？宫中宿直，想必条件简陋，不知他可能安枕？

思绪纷纷杂杂，了无睡意。

在塌上和衣躺下。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凉的。她翻了个身，面向他常睡的那一侧。

更漏声声，滴答着漫长的夜。

她合上眼，数着更鼓，却越数越清醒。一更，二更，三更……往常这时，他若尚未歇息，她会端一碗温着的汤水过去，他也不说话，只接过饮了。

有时他回来得早，在她身侧安睡。

她索性坐起身，拥着薄衾。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鸡鸣，一声，又一声。崔令仪再无睡意，起身下榻。

洗漱更衣，丫鬟们进来伺候时，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都垂了眼，动作愈发轻悄。

用过早膳，她在廊下走了走。

崔令仪走到大门附近，脚步慢了下来。

他下值出宫的时辰，约莫是辰时末。此刻，才刚过卯时三刻。

终于，当第一缕明亮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王玦似乎也看见了她。随即加快了些步伐朝门口走来。

“怎么站在这里？”他一边询问，一边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是否安好。

崔令仪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

她弯了弯唇角，想笑一笑，说一句“妾身刚巧走到这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郎君回来了。”

王玦看着她。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睡好。

“嗯，回来了。”

一夜分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可当两人见到时，不约而同地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