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醉酒
夏夜的风,拂过庭院,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
今日王玦出门前说了,是几位昔日国子监同窗的挚友小聚。
枕流匆匆从前院过来,脸上带着些微的无奈:“夫人,郎君回来了,像是……多饮了几杯。”
只见王玦被长随搀扶着走来,玉冠也有些歪斜,不复平日的齐整。
步履竭力维持着平稳,脸上染着薄红。
见到她立在廊下,他抬手挥退了搀扶的长随。长随犹豫了一下,见崔令仪微微颔首,才躬身退下。
王玦独自站在那儿,忽然笑了起来。真真切切地弯起了唇角,露出了整齐的牙齿,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灿烂,又因着醉意,透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崔令仪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头一跳,走到他面前。
还未及开口,便被他一把捉住。
“令仪。”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并不难闻,却熏人欲醉。
“郎君饮多了。”她想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子,又嗅到他身上酒气颇重,不由微微蹙眉,“可难受?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
“不难受。”他打断她,摇头,玉冠随着他的动作又歪了歪,几缕发丝散落下来。
他带着点得意,又带着孩子气的炫耀,“他们……都羡慕我。”
“羡慕什么?”崔令仪顺着他的话问,一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想帮他理一理歪掉的玉冠,却被他握着手腕,动弹不得。
“羡慕……”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又晃了一下,忽然向前一倾,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夏衣,熨帖着她的肌肤。
“羡慕我有夫人。”
他……他说什么?
“郎君……”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扶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王玦似乎没察觉她的僵硬,或者说,他醉得已顾不上这些。
额头抵着她的肩,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竟似要就此睡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他们……都没有……我有……”
崔令仪站着,任由他靠着。
他醉了。醉话岂可当真?同僚间的玩笑,酒后的戏言,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定了定神,尝试着动了动被他抓住的手腕:“郎君,我们回房去,可好?”
王玦含糊地“嗯”了一声,却不动。
崔令仪无奈,只好微微侧身,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试图撑起他大半的重量。“枕流,云岫,来帮忙。”
她转头,对不知何时已退到远处、低头忍笑的两个丫鬟唤道。
两个丫头忙上前,一左一右,帮着崔令仪,将脚王玦搀扶起来。
他倒是配合,只是身体大部分重量依旧靠在崔令仪身上,手也固执地不肯松开她的手腕。
三人费了些力气,才将他扶回屋里。进了屋,崔令仪吩咐:“去把醒酒汤端来,再打盆温水。”
枕流漱玉应声去了。
崔令仪扶着王玦,想让他坐在榻上,他却像是认准了她,靠着她不动,嘴里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郎君,坐下歇歇。”她柔声哄着,好不容易让他坐下了,想抽出手去拧个帕子。
“别走。”他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看着她,神情竟有几分……委屈。
崔令仪放软了声音:“我不走,只是去拧个帕子,给你擦擦脸。”
他似乎听懂了,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眼睛却还看着她,像怕她消失似的。
崔令仪快步走到盆架边,就着丫鬟刚打来的温水,拧了帕子。
转身回来,他依旧乖乖坐在那儿,只是玉冠彻底歪了,长发散落下来几缕,衬着泛红的脸颊和迷茫的眼神。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额头,脸颊,下颌,像对待一个懵懂的孩子。他闭上眼,任由她擦拭,喉间发出舒服的轻哼。
擦完了脸,云岫也端了醒酒汤进来。
崔令仪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好。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郎君,喝点醒酒汤,会舒服些。”
王玦睁开眼,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她,顺从地张嘴,喝了。
一碗醒酒汤喝完,他似乎清醒了些,崔令仪示意丫鬟们退下,替他宽衣。
整个过程,他都十分配合,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当她扶着他躺下,为他盖好薄衾时,他忽然又抓住了她的手。
“令仪。”
“嗯,我在。”她坐在床沿,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笑,“真好。”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沉落下,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力道,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竟是睡过去了。
月光透过窗纱,静静洒在床前。他脸上的红潮未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依旧沉睡着。
她慢慢抽回手,为他掖好被角。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烛火,然后回到床边,褪了外衫,在他身侧轻轻躺下。
或许是醒酒汤起了效,他睡得沉了些,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