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尴尬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王玦在一阵隐约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他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昨夜的记忆也随之碎片般涌来。
同窗好友的宴饮,陈年的梨花白,久违的畅谈……推杯换盏间,似乎确实比平日多饮了几杯。后来?
后来是长随搀扶着上了马车,摇晃着归家……似乎,再后来……
记他似乎……抓住了她的手?说了什么话?
王玦撑着手臂坐起身,薄衾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
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掀被下床,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入手是温的。
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仰头饮尽,干渴的灼烧感才稍得缓解。又连饮了两杯,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明些。
昨夜……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拼凑起更多细节。他似乎……靠在了她肩上?还说了些……不甚清醒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真切。
一股懊恼夹杂着些许不自在,悄然漫上心头。
他素来自持,极少放任自己醉到失态的地步。昨夜实在是旧友重逢,又逢一桩棘手公务得以暂解,心下松快,不免多饮了几杯。却不想……
他走到镜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略带倦色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冒出了短短的青茬。
玉冠早已除去,长发披散,显得有些落拓。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郎君可是醒了?热水已备好。”
“进来吧。”
云岫领着两个小丫鬟,捧着热水、布巾、青盐等物进来。
王玦洗漱更衣,束发时瞥见丫鬟手中托着的玉冠,正是昨夜戴的那顶。
“夫人呢?”
“夫人等候郎君用早膳。”
王玦“嗯”了一声,理了理衣袖,举步往外走去。
王玦走她对面惯常的位置坐下。
“昨夜歇得可好?”他问。
崔令仪垂下眼睫,看着碗中莹白的米粥,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异常:“尚好。郎君……可还头痛?灶上一直温着醒酒汤。”
“无妨了。”王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胃中,舒缓了宿醉的不适。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有些迟疑着说,“昨夜……我归来时,似是有些醉意,可曾……失态?”
一时安静下来,只侍立在一旁的枕流和云岫早已屏息垂目,恨不能将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崔令仪才说:“郎君……只是……说了些话。”
什么话?王玦心头那点模糊的不安和猜测,因着她这再明显不过的羞窘反应,瞬间清晰、放大。
他有些一丝懊恼,王玦见惯朝堂风云,应对过无数机锋暗藏的奏对,此刻面对妻子一句含糊的回答,竟一时语塞。
继续追问?
那无异于将她此刻的羞窘推到极致,也让自己更显尴尬。
若无其事地带过?可她耳根脖颈那片未褪的绯红,无声地昭示着昨夜绝非寻常,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夹了一箸她面前那碟她似乎颇喜欢的胭脂鹅脯,放入她碗中:“多用些。昨夜……辛苦你了。”
膳毕,丫鬟撤去碗碟,奉上清茶。王玦漱了口,用布巾拭了拭手,起身道:“我去书房。”
“郎君,”崔令仪也站起身,轻声唤住他。她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昨夜他佩的那只玄色暗纹香囊,里面的香丸想必已更换过,散发着清冽宁神的淡淡香气。
“这个……带着吧。”
“好。”王玦将香囊握在掌心。
崔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庑转角,才缓缓吁出一口气,抬手捂了捂依旧发烫的脸颊。
书房里,王玦在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处理公文。
昨夜醉后,他到底说了什么呢?让她这般反应……
他将香囊仔细系在腰间,理了理衣袍,这才铺开公文,沉心静气,投入新一日的案牍劳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