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游街
王玦跟在她身侧,目光掠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域物品,偶尔在她拿起某样东西细看时,会出声简单解释两句。
崔令仪并未买那些过于浓烈的异域香料,只选了几样气味相对清奇的香脂香膏。
又看中了一套造型别致、据说来自拂菻的琉璃调香器具,小巧的十分可爱。
王玦示意仆从付了钱,店主欢天喜地地打包好。出了胡商铺子,外头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崔令仪额角已见细汗,王玦看了看天色,道:“前面有家茶楼,清静些,去歇歇脚。”
茶楼临街,二楼有雅间,推开窗,可见楼下街市人流如织,却因楼层阻隔,喧哗声减弱不少,倒是个观景歇息的好去处。
两人要了雅间,点了清茶和几样茶点。
小二上了茶点退下,雅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临窗而坐,夏风带着街市的气息吹入,稍稍驱散暑热。
崔令仪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与在府中时那种温婉柔顺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更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王玦用手帕轻轻拂去她鼻尖的汗珠。
雅间内一时静默,只余窗外隐约的市声,和风吹动窗纱的轻响。
茶楼的清茶带着微苦的回甘,慢慢冲散了胡商铺子里沾染的浓烈香气。
几样精致的茶点,玫瑰酥、豌豆黄、藕粉桂花糖糕,盛在细白瓷碟里。
崔令仪安然坐在临街的茶楼雅间,静静看着楼下鲜活沸腾的市井人。
看那卖花的老妪,鬓边簪着一朵半萎的茉莉,挎着竹篮,篮中满是含苞的栀子、玉簪,颤巍巍地叫卖。
赤膊的挑夫,担着沉甸甸的货物,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嬉闹的孩童,举着简陋的竹风车,尖叫着从人缝中钻过,惹来母亲嗔怪的呼唤。
众生百态,碌碌营营,有艰辛,有喜乐,有争吵,有温情。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尘世。
王玦道:“茶凉了,可还要再用些点心?”
崔令仪摇摇头。
“时候不早,”王玦起身,“该回了。午后我还要去别院。”
崔令仪也连忙起身,随他下楼。仆从已结了账,候在门口。
路过一个卖珠花绒花的摊子,各色绢纱堆叠,崔令仪不由自主地被一支堆纱海棠绢花吸引。
王玦察觉,也随之停下。“喜欢?”
崔令仪回过神,忙摇头:“只是瞧着有趣。”
她并非缺这些,妆奁里比这精致的首饰不知凡几。
王玦对那摊主道:“这支海棠,还有旁边那支茉莉,包起来。”
摊主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应了,手脚麻利地用干净桑皮纸将两支绢花包好,双手递上。仆从上前接了,付了钱。
“拿着玩吧。”他道,语气平淡。
崔令仪接过那还带着妇人手上余温的纸包,轻轻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绢花柔软的触感,将纸包小心地拢在袖中,低声道:“多谢郎君。”
两人又行了一段,路过一个卖泥偶的摊子。彩绘的泥人、泥鸡、泥狗,憨态可掬,吸引了不少孩童围观。
这一次,不等王玦询问,那卖泥偶的老汉已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热情招呼:“郎君,给小娘子买个泥娃娃吧!您瞧这胖阿福,多喜庆!保平安吉祥哩!”
王玦显然觉得此等“玩物”与他、与崔令仪都不甚相配。
然而,似乎见崔令仪真是喜欢,那点不以为然便消散了。
他沉吟一瞬:“那个捧鲤鱼的童子,还有那对并翅的喜鹊,包起来吧。”
老汉喜出望外,连声应着,挑出王玦指的那两样,用干草垫了,小心包好。
并翅的喜鹊是成对的,用红绳系在一起,寓意倒是好。
“郎君……”她声音更轻的唤,“郎君”
“不值什么,”王玦将干草包也递给仆从“摆着看,或赏人,都行。”
马车驶回王府,回到府中,已近午时。
午膳简单用了些,王玦便换了身便利的常服,出门往城西别院去了。
午后阳光正烈,庭中蝉鸣聒噪。崔令仪并无睡意,取出在胡商铺子买的那几样香脂香膏,又寻出常用的合香器具。和一套新得的琉璃调香瓶盏,便去了平日调香的小书房,想法子调一味新香消磨时间去了。
日头向西沉了几分,一日之中,暑气渐消,最是慵懒惬意的时分。
崔令仪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他午后去的别院,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王玦迈步进来,用丫鬟备好的温水净了手脸,拿起布巾,慢慢擦拭着。
“回来了。别院那边……可还顺利?”
“嗯。”王玦应了一声,将布巾搭回架上,转身朝她走来。
“晚膳已备好了,郎君可要先用些?奔波半日,想必饿了。”
“好。你也一同用些。”
晚膳摆在外头。夏日傍晚,此处比屋内凉爽许多。
王玦吃得不多,崔令仪看在眼里,夹了两片糖渍藕片,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中。“这藕片用冰镇过,清甜脆爽,郎君尝尝,或可解些暑气。”
“别院的修缮,可是遇到了难处?”崔令仪问道。
那别院是老宅,多年未曾大修,此番动工,琐碎繁杂之事必不会少。
“无非是些惯常的麻烦,”王玦放下汤匙,语气平淡,“木料供给不及,工匠的工钱又有争执。已让人去处置了。”
“郎君辛苦了。”她低声。
王玦摇了摇头:“今日在家中,可还顺意?”
“很好。”崔令仪眉眼弯弯,“看了会儿书,调了香,不觉便到了这时辰。”
她想起白日买的绢花和泥偶,又道,“还将郎君买的绢花插瓶了,泥偶也收好了。那对喜鹊,摆放着瞧着倒有趣。”
“你喜欢便好。”
用罢晚膳,漱了口,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丫鬟们已备好了热水。各自梳洗罢,换了寝衣。冰鉴重新添了冰,凉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