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帷幔
从野柿林出来,绕过后山,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
听见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咯吱”声,伴着粗重的喘息。
定睛一看是个老樵夫,山道狭窄,老樵夫的柴担又宽,几乎占了大半路面。
王玦见状,侧身向道旁让了让,将崔令仪护在身后。
老樵夫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头,见是一对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
老樵夫局促了一些,忙停下脚步,想将柴担再往道旁挪挪,奈何负担太重,身形晃了晃,柴薪发出哗啦的响声,几根细枝掉落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挡了贵人老爷、夫人的道……”老樵夫喘着气,连连告罪。
“老丈不必多礼。是我们惊扰了老丈。山路难行,老丈且歇歇。”
崔令仪也温声道:“老人家,担这般重的柴,很辛苦吧?快放下歇歇脚。”
老樵夫见这对贵人非但没有呵斥驱赶,反而出言体恤憨厚地笑了笑,果真将柴担小心地靠在道旁一块大石上,自己也捶了捶酸痛的腰背,长长舒了口气。
“多谢贵人老爷、夫人体恤。”老樵夫用汗巾抹了把脸,问道,“二位贵人,这是打山上来?登高望远?”
“正是。”王玦颔首,“老丈每日都上山砍柴?”
“是啊,”老樵夫叹道,“就住山下柳树沟,靠山吃山。每日砍两担柴,一担自家烧,一担挑到前头镇上换点油盐。
老了,不中用了,一担柴得歇好几回气。”
他说着,又好奇地打量他们,“今日重阳,城里人都爱登高。二位贵人真是好兴致,这栖霞山的景致,是不错吧?尤其是山顶,看出去,敞亮!”
“确是好景致。”崔令仪接口道,“天高地阔,心旷神怡。”
“夫人喜欢就好。咱们山里人看惯了,也觉得好,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看头。”他
老樵夫笑道:“老汉虽是个粗人,却也看得出,二位贵人鹣鲽情深,一同登高祈福,定是极恩爱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将来定能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王玦他性子清冷,不喜与不相干之人多言,更不耐听些虚浮的奉承。
可此刻,听着这老樵夫发自肺腑的、带着山野气息的祝福,心里也是舒服。
又见樵夫如此年纪还得忙碌,要是没见到也就罢了,偏偏撞上了。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
“承老丈吉言。”他将银子递过去,“一点心意,老丈打些酒喝,也算我们讨个彩头。”
老樵夫一看那锭银子,连连摆手后退:“使不得,使不得!贵人老爷,这可使不得!老汉就是随口说两句吉利话,当不得真,当不得如此重谢!这银子,太多了,太多了……”
他砍一个月柴,也未必能换来这许多银子,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只是几句好话。
王玦却道:“今日重阳,相逢即是有缘。老丈的祝福,我们心领。这银钱,亦是缘法,老丈不必推辞。”,将银子塞到他手里了
老樵夫搓着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局促,嘴里不住念叨:“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又寒暄了两句,问明了柳树沟的方向,老樵夫重新担起柴担,口中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渐渐走远了。
下到山脚,马车早已备好。见他们下来,仆从们连忙迎上。
登上马车回到府中,已是暮色四合。洗漱更衣,用罢晚膳,就寝。
崔令仪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湿漉漉的长发用干布巾绞得半干,松松绾了个髻。
从净房出来,见王玦也已沐浴更衣完毕坐在踏上了。
他抬起眼道:“过来。”
崔令仪依言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有些腿酸,”崔令仪撒娇。
王玦“嗯”了一声,替她按腿,崔令仪轻轻“唔”了一声,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背。
横竖按了一阵子,崔令仪坐在床沿,欲脱下外罩的薄罗长衣歇息了,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王玦微微俯身,替她解开了衣襟侧面的细带。
他随手将她的外衣搭在旁边的屏风上,又伸手,轻轻抽走了她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浓密如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她肩背。
下一刻,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他的唇微凉,却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让人觉得有些反差。
崔令仪迟疑地,微微张开了唇。
王玦的呼吸似乎沉了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舌尖试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与她生涩的舌尖相遇、纠缠。
崔令仪只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仰起头,承受着这个令人心悸的亲吻。
崔令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王玦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但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唇瓣被他吻得嫣红水润,微微肿着,脸颊绯红,寝衣的领口在方才的亲昵中松散了些,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和莹润的肩头。
“令仪……”他低低唤了一声。
崔令仪尚未从那个吻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应着,软软地“嗯”了一声,尾音微颤,像小猫的呜咽。
帐幔层层落下,遮住了内里春光,只隐约听见罗帐内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