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古籍
崔令仪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点心用食盒提了去,看着他用了两块。
府中少了两个人,确实清静了许多。晨
王玦近来多了一项不大不小的嗜好就是收集古籍。
读古书如同与古人对话。
王玦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靛蓝布帕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今日偶得一书,你看看。”
崔令仪接过,入手颇有些分量。
“是医书?”崔令仪有些讶异。她知他近来收集的多是经史文集,或是前人笔记杂著,医书倒是少见。
“嗯,前朝一位隐居医者的手录残卷,并非完本,只余这一本了。”
王玦在榻边坐下,示意她也坐,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得宝物的欣喜,“我粗略翻过,所载病例与流传的医典多有不同。记得你对医理药性有些兴趣,便带回来一同看看。”
崔令仪挨着他坐下,两人并肩一起小心地翻阅。
看着看着,两人的头便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几乎挨在了一处。
头碰着头,肩挨着肩,凑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辨认、讨论。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残卷果然不全,末尾处戛然而止,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又觉这残卷所述,未必尽可采信,其中天马行空的思路着实开阔眼界,引人深思。
王玦叹道:“可惜只得残卷,不知其余部分流落何方,抑或早已湮没。”
崔令仪也觉遗憾,忽然,她“咦”了一声,指向书的夹缝:“郎君你看,那里……似乎还夹着张纸?”
于是小心地捏住书脊,将书页微微倾斜。
果然,在最后一页与封底的夹缝里,露出一角笺纸,
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近看
只见那笺纸上,抄录着一首五言绝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不知是哪位前人的相思,被悄悄写在这精致的笺纸上,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夹入了这本关乎生死病痛的医书之中?
是医者本人难以宣之于口的牵挂?是某位闺中女子托书寄情的隐秘?
无从知晓。只有这二十个字,穿越了不知多少年的光阴,在此刻,被他们二人偶然窥见。
“此书,”王玦合上书卷,抬眸看向崔令仪,“辗转流传,历经数代,除却医理,倒还额外承载了一段不知名姓的相思情意。你我今日灯下共读,也算是有缘,做了这桩情事的……半个见证。”
“不知是哪位有情人……”崔令仪遐想着,“将这心事,藏在这治病救人的书卷之中。是想借着药石之力,治愈相思之苦么?还是盼着所念之人,即便翻阅医书时,也能见字如晤?”
“或许皆有之。”王玦将书卷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身子向后,靠入柔软的引枕,“情之所至,金石为开。区区医书,又岂能阻隔?藏于此中,反倒更显其情之深、思之切了。”
“郎君说得是。”她轻轻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放松了微微僵直的肩背。
忙碌了一日,又聚精会神地辨识了许久的古字,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出倦意。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有些酸涩的额角。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接替了她的动作,按上她的太阳穴,缓缓揉按。
“乏了?”他一边问一边按摩着。
“嗯。”崔令仪闭上眼,享受着夫君的体贴,“看了这许久模糊的字,眼睛也有些酸。”
“那便歇息吧。”王玦道,手上力道又放柔了些,“此书既已寻回,日后慢慢再看便是,不急在一时。”
“走吧,安置。”他低声道,牵着她起身。
“嗯。”崔令仪顺从地起身,目光最后掠过小几上的书卷。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四日还未见停歇的意思,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崔令仪早已让针线上赶制出了厚实的冬衣,炭盆也在各房提前生了起来。
她见窗外雨势未减,风也紧了,她特地将王玦今日要穿的公服里,多加了一件薄羊绒的夹袄,又备了件厚实的玄色缂丝灰鼠皮里斗篷。
崔令仪将热腾腾的姜枣茶递到王玦手中,看着他喝下,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叮嘱道:“今日雨寒,郎君在衙署,记得让伺候的人将炭盆拨旺些,这斗篷下值时定要披上。”
“知道了。”王玦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他接过斗篷,看她眉间隐有忧色,又补了一句宽慰妻子,“无妨,不过几场雨罢了。”
话虽如此,午后未时刚过,前院的小厮冒着雨跑回来传话,说郎君提前回府了,瞧着脸色不大好,已直接往书房去了。
崔令仪心中一紧,立刻放下册子,带着枕流,撑了伞便往书房去。
雨打在油纸伞面上噼啪作响,裙摆和鞋面不一会儿便沾湿了。
她也顾不得许多,步履匆匆,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只见王玦已脱了沾湿的斗篷,微阖着眼。
“郎君?”崔令仪走近唤了一声。
王玦睁开眼:“你怎么来了?外头雨大。”
“听说你提前回来了,可是身上不适?”
崔令仪走到他身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倒不似发热,又摸了摸他的手,“手这样凉。”
“有些头疼,许是风吹着了。”王玦不欲她担心,轻描淡写道,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定是路上着了寒气。”崔令仪转头对跟进来的枕流道,“快去请府医来。再让人熬一碗浓浓的姜汤,立刻送到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