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上职

一场秋雨一场寒，王玦这一病，倒像是将前些时日的忙碌与深秋的寒气，一并发了出来。

在崔令仪的悉心照料下，静养了两日，府医复诊后，捻须点头，道是邪气已去，脉象平稳，只需再饮食清淡一两日，略略进补，便可无虞了。

崔令仪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第三日晨起，天色放晴暖洋洋的。王玦精神大好，起身时已不见病容，崔令仪替他更衣，指尖抚过腰身，发觉公服略宽了些，心中便盘算着要让针线上赶制两身合体的新冬衣。

“今日可要去上职？”她一边为他系着玉带，一边轻声问。

“告了三日假，今日已可销了。”王玦伸展手臂，由她整理袍袖，“堆积了几日，总要去看看。”

崔令仪抬眸看他：“府医说了，虽大好了，仍需静养，忌劳累。公务再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不若再歇一日？”

王玦垂眸：“只去半日，午后就回。积压的文书，略略理个头绪便罢。”

崔令仪知他性子，能如此已是不易，便也不再强求，只道：“那郎君定要记得，不可久坐劳神，午膳务必用些热汤水。午后早些回来，我让小厨房炖了川贝雪梨，最是润肺止咳。”

“好。”王玦颔首，俯身抱了下，“你也别只记挂我，自己多歇着。”

屋内，丫鬟们已手脚麻利地将寝具更换一新，敞开门窗通风。

枕流端上红枣桂圆茶，轻声道：“夫人，您也歇歇吧，这两日都没睡个整觉。”

崔令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甜润的茶汤入喉，确实驱散了些许疲惫，又翻看那卷医书了。

病中那日，她只为他念诵，自己并未细看。此刻静心翻阅，倒又看出些不同滋味。

午膳时分，王玦果然如约归来，比平日下值早了近一个时辰。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王玦被崔令仪“勒令”不许去书房，便索性靠在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看。

看了一会儿，王玦放下书，目光落在对面专注的崔令仪身上。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笼罩着她。。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过久，崔令仪有所察觉，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郎君怎么不看了？可是倦了？”

“嗯，有些。”王玦顺着她的话道，并未移开目光见她明白，道：“这两日辛苦你了，去歇个中觉吧。”

崔令仪确实有些乏了，见他精神尚好，也无勉强之意，便从善如流：“那郎君……”

“我就在此歇歇，看看书。”王玦拍了拍身侧的软垫。

崔令仪便唤丫鬟进来，伺候她卸了钗环，脱了外裳，自去床上歇下。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室内光线已转为柔和的昏黄，竟是傍晚时分了。

听得外间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王玦似乎是在吩咐什么庄子里年节送粮的事，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吵醒她。

她悄悄起身，只见王玦依旧坐在窗下暖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低声对侍立一旁的墨竹吩咐着什么。似乎是吩咐完了，墨竹躬身退出。

崔令仪轻轻掀帘出去。王玦闻声抬眸，见她醒了，放下书卷：“睡好了？”

“嗯。”崔令仪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靠向他肩头，“郎君一直在此看书？”

“嗯。”王玦应了一声，手臂抬起，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看你睡得沉，便没让人吵你。”

崔令仪安心地靠着，看见小几还放着一个敞开的锦盒，里面是几枚形态各异的石头。

“这是……”她有些好奇。

“今日下衙早，路过西市，见一老叟在卖这些河滩上捡的卵石，瞧着有些意趣，便选了几枚。你前日不是说，书房那盆文竹旁的山水盆景，略显单调么？我看这几枚石头形状尚可，或可点缀一二。”

崔令仪想起来了，“真好看。”她低声赞道，指尖摩挲着石面，“这纹路，倒像远山含烟。”

“喜欢便好。”

暮色四合，室内光线渐暗。丫鬟们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了灯烛。

“郎君，”崔令仪放下石头，依旧靠着他，轻声道，“明日……你还去衙门么？”

“要去的。”王玦道，察觉她肩头似乎微微绷紧，又补了一句，“放心，已无大碍。今日去了半日，并不觉劳累。”

崔令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若无事，”王玦忽然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明日可去园子里走走。秋菊应还未谢尽，湖边的芦花也开了，景致尚可。总在屋里闷着，也无益。”

“好。”她应下，唇角弯起，“那郎君明日早些回来，我们一同用晚膳。我让他们备些你爱吃的。”

“好。”王玦也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