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一片一片片

转眼便入了冬。

“怕是要下雪了。”枕流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望着窗外道。

崔令仪拢了拢衣襟，果然，临近午时，细密的雪粒子便簌簌地落了下来，打在屋瓦窗棂上，沙沙作响。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去小厨房说一声，”她转过身，吩咐枕流，“晚膳备个暖锅。

天寒，郎君回来吃着暖和。汤底要醇厚些，用老母鸡和火腿吊了高汤，多备些羊肉片、鲜蘑、豆腐、白菜心，再有泡发好的细粉丝、木耳。

酱料按郎君平日的口味调，芝麻酱要磨得细，韭菜花、腐乳都要备上。再温一壶金华酒。”

她细细叮嘱，想着王玦畏寒，羊肉温补，暖锅热气腾腾，最是驱寒。他今日在宫中议事，也不知何时能回，雪天路滑，更添寒气，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想必能舒坦些。

枕流一一应下，笑道：“夫人想得周到。这样的天，吃暖锅最是适宜。奴婢这就去吩咐，让他们早早备下，等郎君回来，立时便能端上。”

午后，雪渐渐大了，庭院里树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远远望去，竟有了几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意境。

崔令仪处理完几件家务，回来时，发梢肩头都沾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她站在廊下，拍了拍身上的雪。

崔令仪又去小厨房看了一回，汤底已在灶上用小火煨着，奶白醇厚，香气扑鼻。

各色食材洗净切好，码放得整整齐齐。芝麻酱调得细腻油亮，各样蘸料小碟也备齐了。只等人回来，便能开火。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帘栊一响，挟带着一股清寒的雪气。

王玦走了进来，肩头、发顶都落了一层未化的雪花，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沾了些细小的雪粒，在面颊和鼻尖被寒气冻得有些发红。

“回来了。”崔令仪迎上前，她将解下大氅递给一旁的丫鬟，又伸手去握他的手。

果然，指尖冰凉，掌心也带着寒气。

“快坐下暖暖。”她拉他到炭盆边的玫瑰椅坐下，又吩咐丫鬟，“快将煨着的姜汤端来。”

王玦依言坐下，手在炭盆上方烘了烘。

姜汤很快端来，王玦接过来，吹了吹，几口饮下。一股热流自喉间滚落，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冻得有些僵冷的身体，似乎也随之舒展开来。

“雪下得这般大，路上可难行？”崔令仪关切地问，又拧了热帕子递给他擦脸。

“还好。宫中有廊道，出了宫门，车轿也稳当。”王玦擦了脸和手，将帕子递还给丫鬟，“只是议事耽搁了些时辰，出宫时，雪已积了厚厚一层。”

“定是冻坏了。晚膳备了暖锅，正好驱寒。”崔令仪温声道，示意丫鬟们摆膳。

热气腾腾的紫铜暖锅端了上来，底下的小炭炉里，银霜炭烧得正红，锅中的高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液冒着细密的气泡。

各色鲜嫩的食材摆满了一桌，七八个精致的小碟里，盛着调好的调料。

丫鬟们布好碗筷，就退下了。

王玦搓了搓手，在桌边坐下。

崔令仪拿起长筷，先将几片鲜红的羊肉夹入滚汤中，那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蜷曲，她又夹了几片蘑菇、几块豆腐放进去。

崔令仪将烫熟的羊肉先夹到他面前的蘸料碟里。“郎君尝尝，这羊肉是今早庄子上新送来的，极嫩。”

王玦依言夹起，在浓香的芝麻酱里滚了滚，送入口中。

崔令仪自己也夹了些菜，小口吃着，目光却更多落在王玦身上。见他吃得香，心中便觉满足。又为他烫了些白菜心和粉丝，这两样最是吸味，在鲜美的汤里滚过，又裹上浓郁的蘸料，滋味绝佳。

“喝点汤，原汤化原食，最是暖胃。”她拿起小汤勺，为他盛了小半碗滚热的原汤，汤面上漂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王玦接过，吹了吹，慢慢喝下。

吃到七八分饱，王玦放下筷子。崔令仪见状，也停了箸，示意丫鬟将温好的金华酒斟上两小杯。

崔令仪早已迫不及待喝了下去，低头小口抿着酒。

“有你在家，真好。”

“嗯。”崔令仪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举起杯，向他微微示意，“郎君在外辛劳，家中自有热汤饭食相候，是妾身分内之事。”

两人又就着小菜，慢饮了几杯酒。

暖锅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两人也吃得酒足饭饱，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微醺的惬意。

撤了残席，丫鬟们捧上清茶漱口。又换了滚水，重新沏了壶武夷岩茶，茶香醇厚，正好解腻。

内室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被褥早已用汤婆子熨得温热。

王玦今日似乎格外慵懒，拥着崔令仪。

“睡吧。”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

“嗯。”崔令仪闭上眼，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