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脉象
自王玦夜半归来,已过去七八日。
近来,崔令仪却总觉得精神不济。
最要紧的是,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半月有余。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更不敢声张。她只暗自留心,饮食起居越发仔细,也悄悄让枕流留意着。
这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崔令仪便醒了。
倒不是睡足了,而是被一阵莫名的胸闷恶心搅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觉得头有些晕沉,胃里也隐隐翻腾。枕流和漱玉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夫人可是醒了?今儿个起得倒早,天色还暗着呢。”枕流一边挂起帐幔,一边说道。见崔令仪脸色有些苍白,蹙着眉,忙问:“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崔令仪摇了摇头,想说无事,可那股恶心感却骤然强烈起来。
恰在此时,小丫鬟提了食盒进来。
今日的早膳有一道新做的鱼粥,熬得浓稠雪白,香味扑鼻。平日里崔令仪是极爱这道粥品的。
“呕——”崔令仪猛地捂住嘴,俯下身,一阵干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夫人!”枕流和漱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一个替她拍背顺气,一个急忙倒了温水来。
小丫鬟也吓呆了,提着食盒不知所措。
“快,把粥拿出去!窗子打开!”枕流急声道。
云岫已冲过去,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棂,冲散了些许腥气。
崔令仪就着枕流的手,勉强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温水。
“青黛,快去请府医!悄悄的,莫要声张!”枕流当机立断,对门口一个伶俐的二等丫鬟吩咐道。
“等等,”崔令仪虚弱地出声,叫住已到门口的丫鬟。
她缓过一口气,强自镇定,对青黛道,“请了府医,再去前头书房……知会郎君一声,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请他得空来瞧瞧。”
青黛领命,匆匆去了。
屋内,枕流和云岫扶着崔令仪重新靠回床头,在她背后垫了软枕,又替她掖好被角。
前院书房。
墨竹压低声音通传:“郎君,内院青黛姑娘来了,说夫人身子突然不适,请您得空过去瞧瞧。”
“你说什么?”
“回、回郎君,”墨竹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忙回道,“青黛姑娘在外头,说夫人晨起突然不适,呕得厉害,已去请府医了,夫人让她来请您……”
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王玦已绕过书案,疾步向门口走去。
“郎君,您的披风……”墨竹在后头急忙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墨色披风,追了出去。
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呕吐?是吃错了东西?还是染了风寒?抑或是……连日劳累,伤了身子?
守在院门的婆子见王玦这般疾步而来,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崔令仪已由丫鬟扶着,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府医已到了。
听到脚步声,众人皆回头。崔令仪抬眸,正对上王玦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清晰担忧的眼眸。他大约是来得急,额角竟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日微促,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
“瑾之……”她轻声唤道。
王玦几步走到床前,先是对着正要起身行礼的府医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目光便紧紧锁在崔令仪脸上。
“怎么回事?”
崔令仪被他这般看着,心头微软,又有些赧然,低声道:“晨起有些恶心,不妨事的,许是昨日受了凉,或是累着了……”
这时,一直凝神诊脉的府医忽然“咦”了一声,三指稍稍调整了位置,按得更仔细些。
王玦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只见府医收回手:“恭喜郎君,贺喜郎君!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大夫,”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确定?确是……喜脉?”
“回郎君,千真万确!”周府医捻着胡须,“夫人脉象清晰有力,确是喜脉无疑。只是时日尚浅,胎气未稳,加之夫人近来劳累,心绪起伏,这才有呕吐晕眩之症。
需得好生静养,精心调理,切不可再劳神费力。”
“好,好……”王玦连连点头,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途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崔令仪抿唇笑了。
王玦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听到了吗?”他望着她,“我们有孩儿了。”
崔令仪:“嗯,我听到了。”
下人们,人人得了赏钱,个个与有荣焉。陈老太太和李氏也派人送了些补品
王玦……
众人眼中的郎君,似乎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那般清冷自持的模样,除了最初听闻喜讯时片刻的失态,之后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可只有近身伺候的人,以及崔令仪自己,才清晰地感知到,他那的变化。
最让崔令仪有些哭笑不得的,是某日下午,她正欲在临玫瑰椅上坐下,王玦恰从外面进来,见状道。
“这椅子硬,凉。”他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坐下,转头便吩咐,“来人,将库房里那张填了厚厚棉絮的贵妃榻搬来,再铺上两层鹅绒软垫。”
崔令仪失笑,道:“瑾之,不必如此。垫个软垫便是了。妾身没那么娇弱。”
王玦却不为所动:“如今你是最紧要的。一切需以你舒适安稳为先。”他顿了顿,“也……以他为先。”
崔令仪便不再坚持,任由他安排。直到
是夜,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躺在温暖的锦被中。
崔令仪白日里睡多了,此刻并无多少睡意,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过了一会儿,身侧传来窸窣的声响。崔令仪侧过头,看见王玦竟微微撑起了身子,侧身对着她。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她身上的锦被一角,又轻轻将她的寝衣下摆往上撩起些许,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腰腹。
“瑾之?”崔令仪轻声唤道,有些不解,又有些羞涩。
王玦没有回答。他只是凝视着那一片在昏暗中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低下头,将侧脸贴了上去。
崔令仪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被他脸颊贴住的肌肤。
良久,她听见他自言自语:
“我是爹爹。”
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