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满
生产耗尽了崔令仪的元气,加之月子里需得精心调养,她大部分时间都卧床静养,脸色苍白,连抬手都觉费力。
王玦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另一套本领,并乐在其中,事事亲为。
嬷嬷试图劝阻:“郎君,伺候月子、照料婴孩,皆是妇人内闱之事,自有奴婢们精心伺候,您身份贵重,岂可操持此等琐务?于礼不合啊!”
王玦正用银匙,一小口一小口,极有耐心地喂崔令仪喝参汤。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我的妻儿,我亲自照料,有何不可?”
崔令仪产后体虚,极易盗汗,寝衣常被冷汗浸透。
王玦便定时为她更换干爽的寝衣和汗巾。起初,他动作笨拙,解个衣带都要摸索半天,生怕弄疼了她。
崔令仪又是感动,又觉好笑,虚弱地打趣:“郎君如今,比云岫她们还要手巧了。”
王玦闻言低声道:“熟能生巧。”
说罢,继续与那繁复的衣带“搏斗”,几次之后,竟也做得有模有样,手法轻柔迅捷,再不会扯到她一根发丝。
转眼便是阿满的洗三礼。
这是孩子出生后第一个重要的仪式,寓意洗去前世污垢,祈福今生平安健康。
布置得喜气洋洋,香案、供品、铜盆、艾叶、槐枝等物一应俱全。
前来添盆的亲友络绎不绝,金银锞子、玉佩首饰、精巧玩物,叮叮当当落入铜盆中,水花四溅,寓意吉祥。
王玦作为父亲,亲手执礼 从乳母手中接过被大红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的阿满。
小家伙刚吃饱喝足,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个陌生的、热闹的世界。
王玦抱着儿子,动作是这些时日练就的沉稳熟练。
他先向在场长辈亲友致意,然后走到铜盆前。
盆中盛着用艾叶、槐枝等熬煮过的温汤,热气氤氲。
稳婆在一旁唱着吉祥的祝词,王玦便依着指引,一手稳稳托着阿满,另一手执起柏枝,蘸了盆中温汤,轻轻点在阿满的额头、胸口和手脚上,象征性地拂拭。
小小的阿满似乎觉得有趣,不仅没哭,反而“咿呀”了两声,小手小脚在襁褓里动了动,黑亮的眼睛追着父亲移动的手指,满是好奇。
洗三礼毕,便是更重要的仪式,入族谱。
王府祠堂,庄严肃穆。香烟缭绕中,历代先祖的牌位静静矗立。
王玦神色肃穆:“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王玦,今携子珩,祭告于先祖灵前。吾儿珩,乳名阿满,生母子平安。
此子乃王氏血脉,玦与妻崔氏令仪之嫡长子。今行洗三之礼,祈祖宗保佑,愿吾儿珩,身康体健,聪慧明达,秉性仁厚,光耀门楣,不负王氏先祖厚德。”
他语声沉缓,一字一句,皆饱含着对儿子的殷切期盼与郑重托付。说完,再次深深下拜。崔令仪也在丫鬟的搀扶下,敛衽行礼。
小小的阿满似乎感受到了此刻肃穆的气氛,不再咿呀,只是安静地躺在父亲臂弯里。
礼成。
王玦直起身,垂眸看向臂弯中的幼子,对着怀中尚不懂事的幼子,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低低说道:
“阿满,欢迎你来我们的家。”
小小的王珩,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被父母之间流动的温情所安抚,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蹭了蹭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