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朝朝暮暮

白日里，阿满大多时候是由崔令仪亲自照料。她身子渐好，已能下床缓步走动，便不肯再整日躺着，将阿满抱在怀里，轻轻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王玦一进院门，若听到的是阿满咯咯的笑声或咿呀的学语声，他紧绷了一日的眉宇便会不自觉舒展。

若是听见隐约的啼哭，脚步便会加快几分，及至掀帘进屋。

崔令仪笑着将阿满递给他：“好着呢。阿满今日醒了许久，方才还朝我笑来着。”

王玦便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如今已十分娴熟，一手稳稳托住头颈，一手扶住小屁股，将阿满妥帖地安置在自己臂弯里。

起初只是抱着，后来便喜欢抱着他在屋里缓缓踱步。

王玦：“嗯，阿满今日见了外祖母送来的布老虎，可喜欢？明日为父休沐，带你去园子里看新开的花，可好？”

崔令仪手中拿着一方柔软的细棉帕子，擦拭儿子嘴角溢出的些许奶渍，闻言笑道：“他这般小，哪里知道看花？你呀，净哄他。”

“怎会不知？”王玦挑眉，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儿子嫩乎乎的脸颊，“我们阿满最是聪明，是不是？”

阿满仿佛听懂了夸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两声模糊的笑音，手脚挥舞得更起劲了。

待到阿满玩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挡不住睡意，沉入梦乡。

王玦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儿子往床中间挪了挪，替他掖好被角。崔令仪也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襁褓，哼着不成调的、温柔的催眠曲。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淌，八九个月过去了，阿满像一株汲取了充足阳光雨露的小苗，一天一个模样。

他常常是崔令仪一个不注意，他便已扶着榻沿、桌腿，颤巍巍地站起来。

崔令仪每每心惊，忙不迭地过去护着，生怕他一个不稳摔着。

王玦却显得“镇定”许多，至少表面如此。

“你瞧他，胆子愈发大了。”崔令仪拍着胸口，看着被王玦捞回怀里的阿满，小家伙非但不怕，反而以为爹爹在和他玩新游戏，咯咯笑得欢畅。

“男孩，胆子大些好。”王玦淡淡道，将儿子放到地上坐好，大手虚虚护在周围。

阿满立刻手脚并用，又朝另一边的花几爬去，目标是几上那盆文竹垂下的细叶。王玦的视线立刻跟着移过去。

这日午后，阿满睡醒，精力充沛。

崔令仪将他放在铺了厚厚绒毯的地上，周围用隐囊和矮凳松松围出一块安全区域。

阿满扶着矮凳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几步外张开手臂的崔令仪迈出了一小步。

短短一步，于他却不啻于一场远征。小身子歪歪扭扭，像只笨拙又勇敢的小鸭子。

就在阿满第二步迈出，重心不稳，眼看要朝侧边摔倒时，王玦一个箭步上前，在阿满的小屁股即将着地前，稳稳地从腋下将他“提”住了。

阿满茫然地在半空中蹬了蹬腿，扭头看到是爹爹，立刻忘了刚才的惊险，兴奋地“啊”了一声，小手朝崔令仪的方向抓挠。

王玦将阿满轻轻放下，让他双脚着地，然后自己退后小半步，微微蹲下身，伸出双手：“阿满，过来，到爹爹这儿来。”

崔令仪也回过神来，在几步外柔声唤着：“阿满，来娘这里。”

阿满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黑亮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再次松开了扶着爹爹膝盖的手，朝着双亲之间的空地，勇敢地、摇摇晃晃地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小身子左摇右摆，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在每一次将倒未倒之际，又神奇地稳住了。

王玦和崔令仪都蹲着身，张开手臂。

终于，在迈出了几步后，阿满再也维持不住平衡，小身子向前扑倒在王玦的怀抱里。

“好！”王玦低喝一声，他将儿子高高举起，朗声笑道：“阿满会走了！”

崔令仪捏了捏儿子汗湿的小手：“我们阿满真棒！”

阿满似乎也明白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在爹爹怀里兴奋地手舞足蹈，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啊啊”叫着，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自那日后，阿满对走路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崔令仪已卸了钗环，散着发靠在床头，手中拿着给阿满新做的一双虎头鞋。

见王玦来，抬眼一笑。

“阿满今日走得比昨日稳当多了。”她轻声道。

“嗯。”王玦在她身侧坐下，“随我，学什么都快。”

崔令仪失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哪有你这般自夸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王玦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