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丹青
午后,崔令仪逗着阿满在临窗的暖炕上玩。
崔令仪逗了阿满一会儿,见他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怕他着凉,便将他揽在怀里,用细软的棉帕轻轻擦拭。
阿满玩兴未尽,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不安分地去抓她发间的珠花。崔令仪笑着躲开,握住他作乱的小手,柔声道:“阿满乖,看爹爹在做什么?”
阿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扭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望向另一侧的王玦。
见爹爹也正看着自己,他立刻兴奋起来,在崔令仪怀里蹬了蹬腿,朝着王玦的方向伸出两只小胳膊。
“啊!爹!”
阿满一落入父亲臂弯,立刻熟稔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脑袋靠在他肩窝,一只小手习惯性地抓住他衣襟上的盘扣,另一只手则好奇地去摸王玦的下颌。
“瞧你们爷俩。”崔令仪理了理被儿子蹭得微乱的鬓发,“阿满如今是越发黏你了。”
“嗯。”王玦应了一声,他抱着儿子在屋内踱了两步,随意抽了本画册,指着上面的花鸟图案,低声说着什么。
阿满哪里看得懂,只被那鲜艳的颜色吸引,咿咿呀呀地应和,小手胡乱指着,父子俩竟也“聊”得颇为“投契”。
崔令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是能将此情此景留存下来,该多好。
晚间歇下时,崔令仪靠在王玦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中衣的系带,轻声道:“瑾之,我今日瞧着你和阿满在窗前看书,忽然想,若是能请位画艺精湛的画师,为你们……为我们画一幅小像,该多好。”
“不拘是工笔写实,或是略加点染,只要将阿满现下这可爱的模样留下来,待他长大了,也能看看自己小时候是如何腻着爹爹的。”
王玦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
他随即又道:“既要画,便画全家。明日我便让人去寻京城最好的画师。”
崔令仪心中欢喜,仰头在他下颌轻轻蹭了蹭,柔柔应了声“嗯”。
王玦办事向来利落。
不过两日,便请来了京中有名的丹青妙手,姓李,年约四旬,气质儒雅,尤擅人物肖像,笔下人物栩栩如生,据说连宫里的贵人也曾召他绘像。
“大人,夫人,请坐。”李画师拱手行礼,“请大人坐于椅上,夫人可坐于旁侧绣墩,小公子由夫人抱着,更为自然。”
李画师早已铺开宣纸,调好颜料,便开始起笔勾勒轮廓。室
王李画师笔下不停,心中却暗自忖度,这位王大人的风姿气度倒是极好入画,只是这神情……未免过于肃穆了些,与这温馨主题,似乎稍有不协。
崔令仪则微微垂眸,看着怀中不安分的儿子,用手指轻轻点一点阿满的小鼻子,试图让他安静片刻。阿满被娘亲吸引了注意,伸出小胖手去抓崔令仪的手指,咯咯笑起来。
李画师见状,笔下略作调整,将崔令仪的温柔情态勾勒出来了。
然而,阿满到底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耐性有限,摸过了娘亲要摸爹爹。
崔令仪忙柔声哄道:“阿满乖,别动,画师伯伯在给我们画画呢。”
一边说,一边想将儿子的小手轻轻拉回来。
阿满却不肯,执拗地向前够着,王玦察觉,看向那个试图“袭击”自己衣襟的小家伙。见儿子因够不着而微微嘟起的小嘴,整个人柔和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作画的李画师,忽然停下了笔。:“王大人,请您……笑一笑。”
王玦闻言,微微一怔。他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威仪,也习惯了收敛情绪。
此刻被这样要求,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下意识地,目光转向身侧。
崔令仪也正抬眼望向他,眼中带着盈盈笑意,还有一丝鼓励。
王玦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李画师眼睛一亮,再不迟疑,重新提笔,蘸墨,运笔如风。
待到画作完成,已是暮色初临。
李画师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侧身让开:“大人,夫人,请观。”
只见洁白的宣纸上,王玦端坐椅上,柔和地看向在身侧妻儿身上。崔令仪斜坐绣墩,怀中抱着阿满。
而阿满,这个画中最灵动的一笔,正扭着小身子,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向前伸着,紧紧攥着父亲的一角衣襟,另一只小手挥舞着。
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咯咯”的笑声,整个人鲜活灵动,呼之欲出。
崔令仪更是看得移不开眼,指尖虚虚拂过画中阿满那鲜活的小脸,喃喃道:“真像……真好……”
李画师见主人满意,心下大定,又谦虚了几句,方收拾画具告辞。
王玦命人厚赏,并亲自将画师送至门外,礼数周全。
画作被精心装裱起来,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画框,素绢为底。
王玦挂在了他书房东面墙壁的正中。那里光线充足,又不过于直射,恰好能将画上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分明。
从此,每当王玦在书房处理公事,一抬眼,便能看见那幅小像。
画中,他不再是朝堂上令人生畏的权臣,只是温柔的丈夫,慈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