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愿为忠犬这半年,深陷与越西和、封湛珩二人的纠缠,温岫也会经常想起封湛一。
一开始是拿他的幼稚和混账对比其他人的好,越西和是最讲道理不过的,封湛珩再强势也尊重她的意愿。
她仿佛握着封湛一这块粗粝的磨刀石,反复砥砺自己及时抽身的明智。
可时间一长,温岫更多回想起的却是二人那些浓情蜜意的时光。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一个人一生中最鲜活、最敢爱敢恨的黄金年华,其中有一大半是属于封湛一的。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也实打实地共度了六年。纵然封湛一有千般不好,温岫也很难对他全无感情。
毅然决然的放手,不过是理智战胜感性,及时止损。
纵使分手给温岫生活带来的利大于弊,可感情从来不是能控制的东西,那感情或许已被消磨得变了质,但根须毕竟曾深深扎入过岁月里,强行拔除,总会带出血肉。
但同时温岫也是清醒的,怀念并不等于后悔,这个选择她没做错。
世界上哪有多少能两全的事呢?
以前是陪她在出租房里过家家的混不吝二世祖,而现在他已经在天枢这样的公司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这让温岫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有点想象不到封湛一收敛性子,踏踏实实搞事业的模样。
但至少他们都在向上活着,一别两宽。
“温岫?温岫?”
旁边的周芝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愣什么神呢?以前不是吃瓜第一线吗,怎么面对这种劲爆消息变成哑巴了?”
温岫和许多同事关系还不错,虽然天枢里一个两个都是名校毕业的精英,但他们也并不全是眼高于顶之辈,大部分人身上的活人气还是挺重的。
她回过神,立刻端起那副惯常带点戏谑的笑脸,眨了眨眼:“我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咱们老板,和他那位传说中的弟弟,到底哪个更帅一点?”
“哇!”周芝芝配合地捂住心口:“还得是我温姐,视角清奇!”
“咱们董事长那种极品,全世界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玩笑话轻易搪塞了过去,几个年轻同事又嘻嘻哈哈地投入到新一轮的八卦讨论中。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扇门被侍者从两侧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被一行神情恭敬、步履稳健的随从人员簇拥着,步入了流光溢彩的大厅。
门开的瞬间,厅内流动的声浪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滤过一层,骤然低了几分。所有目光,或直白或含蓄,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来人正是封湛一。
与温岫记忆中那个落拓不羁的青年相比,眼前的男人几乎脱胎换骨。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裹覆着宽阔的肩线与劲瘦的腰身,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立体的五官。
曾经的浮躁之气被另一种沉静的气场所取代,唯有那双眼睛,在璀璨水晶灯的映照下,依旧黑得深沉,锐利如昔。
封湛一的视线平淡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于上位的从容。
簇拥在身侧的分公司高管们态度恭谨,低声说着什么,而他只偶尔颔首。
人的气质确实很重要。
从前温岫从不觉得封家这兄弟俩有多相像,一个如高山寒雪,凛然不可侵;一个似荒原野火,肆意燎原。
可如今,当封湛一敛去一身锋芒,以这般沉稳姿态立于人前时,竟也能从举手投足间,捕捉到几分封湛珩的影子了。
封湛一径直走向主桌,坐在了封湛珩旁边。二人关系并不亲厚,交谈之中亦有几分客气和疏离。
“这就是二少?”李晓棠在温岫耳边压低声音惊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两兄弟坐在一块,真养眼啊。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多少顶流得自惭形秽啊~”周芝芝扼腕叹息。
温岫想起来,以前和封湛一出去逛街的时候,他还真被娱乐公司的人递过名片。被封湛一厌烦地拒绝了,她如今还清晰地记得对方痛心疾首,仿佛错失一个亿的模样。
李晓棠旁边坐着个叫周浩轩的男同事,剃着利落的小板寸,模样周正,性格活宝。
他见几个女同事对着远处那对兄弟两眼放光,便幽幽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吧……我也是个建模怪。”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他慢吞吞补充道:“就是建模建得……有点怪。”
“噗——”周芝芝率先笑出声。
温岫也乐了,顺势把自己的空杯子递过去,一本正经地使唤:“那,建模怪,劳驾给我倒杯果汁?”
周浩轩立刻站起身,夸张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宫廷礼,捏着嗓子:“嗻——!小的这就去!”
她也乐得配合,此刻便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架子:“嗯,真乖。”
笑声未落。
一股灼热的视线,宛如实质般穿过喧闹的人声与流动的光影,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背上。
温岫背脊微微一僵,脸上轻松的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消褪。她没有立刻回头,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住了尚带余温的杯壁。
周围的谈笑风生瞬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正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
在这众目睽睽、衣香鬓影的大厅中央。
……
封湛一看着温岫对着那个板寸头的男同事展颜而笑,甚至还接过对方殷勤递来的果汁,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细缝。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尖锐的疼猝不及防地窜上来,直冲鼻尖。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睫,借由整理袖口的细微动作,勉强压住了那股瞬间汹涌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
刚才步入宴会厅,第一眼就捕捉到她的身影时,他就已经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无波无澜。
将近半年的分离,思念早已不是简单的情绪,而成了附着在骨头上的蚁群,日夜不停地啃噬,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几近疯魔。
他想温岫,好想好想。
在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夜里,需要靠着反复回想她最后决绝冷淡的眼神,才能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顾一切去找她的冲动死死摁下。
他死死抓住手里那点有限的筹码,在原本不屑一顾的规则丛林里步步为营,扩张属于自己的疆土。所有的忍耐、算计、甚至违背本心的圆滑,只是因为……
他想成为她不再厌恶的样子。
他想成为她能够依靠的所在。
他想变得比那个叫越西和的男人更好。
然后……他想回到她身边,做一只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