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更好的人“姐，听说你换工作了？”
温屿突然开口，眼里带着好奇。
“对啊，给大老板当助理的，活少钱多，你姐我也是走上大运了。”
温岫笑了笑，在公司里她给老板当助理，在床上老板给她当狗，多公平。
就是最近狗学会反扑了，折腾的她一把老腰有点受不住。
温屿感慨：“京城的大老板……那得是多大的老板啊。咱家这山窝窝里，还真飞出只金凤凰了！”
这几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车内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从最初的微妙沉默转向了热络的家常闲聊。
“你和小薇呢？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温岫顺势问道。
“明年吧，日子差不多定了。”温屿语气里满是笃定和甜蜜，与副驾的周薇薇相视一笑，那股子默契和幸福劲儿几乎要漾出来：“到时候你可得准时回来，给我撑场面。”
温岫却有些恍惚，心里突然空洞起来。真正的眷侣彼此间是有爱也有责任的，他们会用一张具有法律效益的结婚证彼此承诺，相守走过一生。
但她心里有些是有些打怵婚姻的，她总觉得婚姻是个反人类的东西，人的感情是流动的，激情总有一日会褪去，只有两个高道德和高责任感的人才能守住承诺，不再背叛。
温岫想，自己可能很难相信会有这样一个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她是个高道德感的人吗？及时行乐，游戏人间。
她与封湛一谈恋爱的时候很专一，就算现在和两个人纠缠，也不会给任何人名分。
“姐，你可是比我大了五岁。”温屿话锋一转，带上了点看好戏的调侃，“眼看我都要结婚了，爸妈的火力可要全集中到你身上了。这次回家，你的耳朵怕是要起茧子喽。”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那个谈了好多年的男朋友呢？也没打算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分了。”温岫答得干脆，脸上挂着洒脱的笑：“处久了发现，还是不太合适。”
温屿明显愣了一下。他记得姐姐以前给他看过照片，那男人长相堪称极品，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扎眼，是那种洒脱不羁的帅。温岫以前的屏保一直是两人合照，照片里男人看温岫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爱意满得几乎要溢出屏幕。咳，就算他永远无条件站自己老姐这边，也不得不承认，光是那张脸，他姐运气就好到让人咋舌……
“那这下完了。”温屿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爸妈肯定要张罗着给你相亲了。”
催婚，相亲……温岫光是想想就开始头皮发麻。以前她还能用男朋友挡一挡，现在温屿婚事将近，她这个做姐姐的还单着，在某些观念传统的亲戚眼里，简直是大逆不道。
就算要结婚，温岫觉得也得先恋爱个几年，最好两个人是看缘分认识的，而不是因为相亲被迫绑在一块儿。然后性格要合得来，脾气要好，长的不能让人下不去嘴，门当户对……
还是刚才说的，骨子里的高道德感又负责任的人，能在爱情完全变成亲情之后，保留体面，不干一些越轨的事。
说白了，比天仙难找。
哦，越西和真考虑过和她结婚，但因为一夜雨露就要负责任的婚姻也太草率了，就算温岫享受了一下上流社会生活的快感，但以一个完全下位者的身份融入，未必是件好事。
看着蔫蔫的温岫，刚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薇薇柔声安慰：“岫姐人这么厉害，在京城工作，性格还这么好，慢慢来，总会遇到更好的。”
温屿“呕”了一声，温岫趁着红绿灯的间隙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人家小薇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车内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
但随橙想到呢，这个周薇薇的话啊，反耳是有一些一语成谶了。
就怕遇见的不止一个……不止两个……也不止三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爸，妈——”温屿一边拔钥匙，一边拉长了声音喊道：“我们回来啦！把你们的大宝贝闺女给接回来喽！”
家的气息，混合着冬日傍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套着干净的罩子，墙上挂着姐弟俩从小到大的奖状和照片，窗台上的绿萝郁郁葱葱。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热气腾腾，都是她爱吃的。
“妈，你这速度可以啊，我们刚打电话说接到姐，你这菜就差不多了？”温屿夸张地嗅了嗅。
“那可不，估摸着时间做的，就等你们进门开火下锅最后两个菜。”
罗玉兰拉着温岫的手，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哽咽：“瘦了。”
“妈，我好着呢，没瘦，还胖了好几斤。”
“胖点好，胖点好。”
罗玉兰连连点头，目光忽然落在温岫抬起的手腕上，一截温润的碧色从毛衣袖口露出来。
“咦？这镯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触手生温，质地细腻。
“新买的？挺好看。”
温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嗯，看着打折便宜就买了。”
她轻描淡写，不敢提越西和。
“是好看，衬你。”
罗玉兰也没多想，只觉得女儿气色确实比往年回来时更润泽了些，穿戴也显出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精致，心里又是欣慰这个懒虫终于知道打扮自己了，又隐隐有点说不清的陌生感。
她转而看向周薇薇，笑容更慈爱了些：“薇薇也快坐下，冷了吧？阿姨炖了鸡汤，等会儿多喝点。”
周薇薇乖巧地应了，帮着拿碗筷。温建国已经默默去厨房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了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并不宽敞的餐桌旁，灯光温暖，饭菜香气袅袅。温屿绘声绘色地讲着小县城里的八卦，罗玉兰不停给温岫和周薇薇夹菜，温建国偶尔问一两句温岫工作上的事，气氛热闹而温馨。
只是这温馨底下，暗流悄然涌动。
果然，饭吃到一半，罗玉兰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岫岫啊，你弟弟这婚事算是定了，你呢？个人问题……有没有什么打算？上次电话里说和男朋友分了，现在……有认识新的吗？”
来了。
温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温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妈，不急。”
温岫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新工作刚稳定下来，想先好好干几年。缘分这事，强求不来。”
“话是这么说，可女孩子青春就这几年，你也不年轻了。”
罗玉兰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你看薇薇和温屿，多好。两个人互相扶持，安安稳稳的。妈不是催你，只是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怕你一个人在外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不然就回雁城，爸妈看着你点也放心啊。”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好像结婚就代表着稳定，代表着不再孤单。
“姐现在可厉害了，给京城大老板当助理，见的世面大着呢。”
温屿试图打圆场，转移话题：“是吧姐？你们老板是不是特厉害？”
温岫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想：厉害，厉害到能把我折腾得第二天坐不了硬板凳。
“再厉害，那也是工作。”
罗玉兰没被带偏：“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妈也不是要你找个多有钱的，就盼着你找个踏实、对你好、能过日子的。像你王阿姨家儿子，公务员，今年刚调回市里……”
“妈——”
温岫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无奈：“咱先好好吃饭行吗？我这才刚进门呢。”
温建国清了清嗓子，给妻子碗里夹了块鱼：“孩子刚回来，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
罗玉兰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微微蹙起的眉头，终究把更多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好好，先吃饭。妈就是……就是惦记你。”
这顿饭的后半程，话题刻意绕开了温岫的个人问题，转而聊起亲戚邻里的琐事、温屿饭馆的生意、雁城的新变化。但温岫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时常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关切和忧虑。
客厅里，电视开着，还有两天过年，里面正播着热闹的晚会节目，音量却调得很低。温建国靠在旧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新闻。温岫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
橘皮的清冽香气在指尖散开。
“爸。”
她忽然低声开口：“你说……人一定要结婚吗？”
温建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女儿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屏幕，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说：“法律没规定。自己觉得怎么舒坦，怎么来。”
简短，务实，没有多余的情绪绑架。
“可妈她……”
“你妈是操心你，怕你总是一个人。”
温建国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她不懂你们现在年轻人想什么。你过得好，她慢慢就明白了。”
明明在婚姻中，男人才是既得利益者，女性往往为这个家付出的东西更多。
为什么罗玉兰总是期盼她也去结婚呢？
或许因为母亲的运气比较好，没有遇见一个很坏的丈夫。多年来，家务活往往是夫妻二人一同承担，父亲的工资也总是上交，罗玉兰让往东他从不往西。
再加上传统观念的加持，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和自己过同样的生活也不错，总比一个人这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过一辈子强。
这也算是好事吧，至少说明母亲在这段婚姻里过得蛮幸福的。
但……
过得好？怎样才算过得好呢？是像弟弟那样，有明确的爱人、清晰的未来规划？还是像她现在这样，拥有美男环绕和难以言说的丰富经历，内心却时常飘浮不定？
温岫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望着电视屏幕上绚烂却虚幻的光影，腕间的玉镯在客厅暖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她的家，像一片平静的港湾。而港湾之外，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年后，她终究要回到那片海上去。
而关于未来，关于更好的人，关于婚姻与归宿……答案，似乎依然飘荡在海上那片浓雾里，看不清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