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间烟火温岫转身离开的瞬间，几缕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不经意地拂过徐行臵的脸颊。
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带着点洗发水的花果调和她身上特有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好香……
少年愣了愣，脑袋忽然有点晕晕乎乎的，一个莫名的念头冒了出来：
温姐以前……身上也这么香吗？
他好像没特别注意过。
但此刻，这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混合着刚才她柔和的眼神，在他感官里被无限放大，留下清晰又撩人的痕迹。
徐行臵痴痴地望着温岫走进卧室，那道并不厚重的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眼中原本因迷茫委屈而黯淡的光，不知不觉亮起了一点，那光亮里掺杂着依赖，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悸动。
刚刚进行的交谈，道理并不深奥，甚至有些朴实。若说给一般早熟或心思多的孩子听，或许会被一笑置之，觉得是老生常谈。
可偏偏，听的人是徐行臵——这个被过度保护又极度压抑的单纯少年。
于是，意外地让这颗彷徨的心，生出了一点死心塌地般的雏鸟依恋。
……
第二天是周六，温岫睡到自然醒。难得清闲，便翻出落了灰的PS游戏机，拉着徐行臵打了一上午双人游戏。
少年起初有些笨手笨脚，但学得很快，胜负心一起，两人大呼小叫，倒也玩得热闹。
中午困意袭来，温岫扔下手柄回房补觉。
这一觉睡得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午后偏西的阳光。
她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愣——
徐行臵正弯着腰，拿着拖把，吭哧吭哧地拖着客厅的地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黏在光洁的额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一副干得极其认真的模样。
这是什么神仙孩子！
温岫心里惊叹。
“你一中午没睡啊？累不累？”
她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自然地递给他。
徐行臵停下动作，直起身，接过牛奶时，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眼神满足，像极了得到奖励的小狗。
“不累。”
他摇摇头，声音清亮：“你不收我的租金，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总得做点什么。”
做饭、刷碗，现在连大扫除都包揽了。
温岫忽然觉得，收留这小子几天，简直像是天降了个田螺小伙。
她不由得再次感慨：这孩子的舅舅，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有这么一个懂事又勤快的外甥……
“马上拖完这里，就全部打扫完了，很快的。”
徐行臵见她没说话，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这么棒啊？”
温岫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动人：“那姐姐晚上带你出去逛夜市，想吃什么随便买，我请客。”
她夸人的话总是信手拈来，自然又真诚。这对徐行臵来说，是无比新奇的体验，喜欢得不得了。如果屁股后面真能长出尾巴的话，此刻怕是早就摇成了一朵欢快的螺旋桨。
……
华灯初上，夜市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飘散出混杂却诱人的香气，明亮的灯泡和霓虹招牌将街巷照得宛如白昼。
温岫领着徐行臵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少年睁大了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捏糖人的师傅手巧如幻，铁板鱿鱼在炙烤下滋滋作响发出诱人声响，冒着泡的奶茶铺前排着长队，廉价却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摊折射着斑斓的光……
他并非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十岁前，他是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小苦瓜，见识有限。十岁后，则是被宗长钰抓进了金子打造的雀笼，不见天日。
徐行臵体验过极致的贫乏，也享受过顶级的待遇。偏偏是眼前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人生活，对他而言最为陌生，也最具吸引力。
此刻，他左手举着刚买的烤面筋，右手攥着冰糖葫芦，嘴里还嚼着温岫塞给他的臭豆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四周，一种简单又充实的快乐从心底咕嘟嘟冒出来。
晚风拂过，带走白日的微燥。
徐行臵终于停下扫荡，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温岫身上。她正小口咬着章鱼小丸子，被烫得轻轻吸气，鼻尖沁出一点细汗，嘴角沾着一点酱料，眼神满足地眯起，在夜市暖黄的光线下，侧脸线条显得异常温柔。
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像被水浸泡过的棉花，涨得满满的，又轻飘飘的。
温岫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徐行臵蓦然发现，温姐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小的虎牙，让她平时略显平凡寡淡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俏皮与生动。
很可爱……
不对！他猛地惊醒，耳根发热。
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温姐呢！
她是给他讲道理、收留他、像长辈一样关心他的人。
甚至……结过一次婚。
她是成熟独立的女性。（虽然温岫本人都没发现）
可是……和温姐一起生活，真的好幸福啊。
她会陪他打游戏，会夸他，会带他来逛热闹的夜市，吃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吃。她身上有好闻的香味，笑起来有小虎牙，看似随性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前夫到底是什么有眼无珠的混蛋！竟然不好好珍惜这么好的女人！
少年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愤愤不平的奇异冲动。
如果……如果他是温姐的丈夫……
等等！
徐行臵被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的的念头吓了一跳，心脏像是被重锤敲击，咚咚狂跳起来，血色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朵。
他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啊！
他仓皇地移开视线，猛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冰凉的糖壳和酸掉牙的山楂混合在一起，也压不下心头那股骤然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波澜。
他不敢再看温岫，只觉得夜市的喧嚣忽然变得遥远，只有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一下下，清晰地震动着耳膜。
走到小区后面那个有些年头的露天篮球场时，几个正在打半场的少年看到了人高马大的徐行臵，眼睛一亮，隔着铁丝网就热情地招呼：“嘿！兄弟！我们这儿缺个人，三打三，来不来？”
徐行臵闻声转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岫，张了张嘴，正准备摇头拒绝——
“去玩吧。”
温岫先开了口，语气轻松自然。她自认为眼神慈爱，像个开明的长辈支持孩子发展兴趣爱好。
可这目光落在心思已然微妙的徐行臵眼里，却仿佛带着温柔的重量，几乎要将他溺毙在那片包容的暖意里。
她浑然不觉，随意指了指旁边花坛的水泥边沿：“我就在这儿坐着，正好把这些吃的消灭掉。你去玩你的，不用管我。”
徐行臵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
他点点头，把手里还没吃完的零嘴塞给温岫，脱下有些碍事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运动长袖T恤，小跑着钻进了铁丝网门。
温岫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继续慢悠悠地啃着手里的烤串，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球场。
Oh~ 她心里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平时就数这个老篮球场小帅哥浓度最高~
好看，爱看。
帅哥无数，但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徐行臵身上。
少年一上场，简直是鹤立鸡群。
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急停跳投，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几声夹杂着口哨的叫好。
温岫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老母亲般的欣慰。
啧，还是我们家小徐最帅。
她咬着竹签，眯着眼想。
她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注意到，徐行臵的每一次带球转身、跃起投篮的间隙，目光总会像被磁石吸引般，飞快地掠向场边自己坐在昏暗光影里的身影。
确认她还在那里，看着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让他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隐秘的欢喜。
他甚至打得更卖力了些，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漂亮精准，像一只急于开屏的孔雀，想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唯一的观众。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篮球场入口的铁丝网外，静立片刻，目光穿过晃动的身影，精准地落在温岫身上，而后，又缓缓移向场上那个格外活跃的少年。
来人神色平静，目光却深不见底。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