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意料之外自上次面馆一别,宗长钰一直想再次联系温岫。
归还那碗面的钱吗?
只是个模糊的理由罢了。
好不容易挑出一个不太忙的新年回一趟雁城,竟遇上了意外。揪出幕后凶手的过程中,同时也拔除了一些势力的根系。
忙碌的同时,自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见她。
外甥和他闹别扭之后,玩起了离家出走那套。
宗长钰身份敏感,为保安全,徐行臵身上一直有微型定位装置。
没有马上派人把他抓回来……不过是因为自己忙的焦头烂额,同时也算难得大发善心,任他胡闹这一回。
人是安全的就行。
今晚多事平息,宗长钰便决定自己走上一遭,亲自把这个不省心的外甥请回去。
……
温岫家里,三个人相对而坐,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心中疯狂刷过弹幕:这世界也太他爹的玄幻了!徐行臵那个听起来就让人头大的监护人舅舅,竟然是宗长钰?!
震惊过后,一股更为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都混到这个级别了,家底怕不是厚得能填海,又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追梦有饿死的风险……让孩子干点自己真心想干的事怎么了?
宗长钰姐姐要是还在的话,恐怕也不一定会固执己见吧?
最终还是宗长钰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在客厅简单扫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温岫脸上,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分量:“温小姐,又见面了。”
男人顿了顿,看了一眼僵立在一旁的徐行臵,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我家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徐行臵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温岫。
他清楚舅舅的为人,并非蛮不讲理之辈。这也是他敢在温岫这里留宿的原因之一,至少不必担心连累旁人受无妄之灾。
宗长钰并未看他,目光仍落在温岫身上,不容置喙地开口:“下楼吧。车在下面等着,先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才转向外甥,补充道:“我有些别的事,要和温小姐单独谈谈。”
两个人竟然还是旧相识,他怎么就不知道……
徐行臵有种被某个世界隔绝在外的不爽感,但是他也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他不敢违抗,只能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向门口。
换鞋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温岫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留恋与欲说还休,然后才拉开门,消失在了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防盗门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岫望着重新关上的门,恍惚了一瞬。
呜呜呜她的田螺小伙,就这样走了。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两天,像一场仓促又混乱的意外插曲,可她是真的……挺心疼这个被巨大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也喜欢他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和偶尔流露的蓬勃生气。
这间屋子,仿佛因为他的离开,瞬间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安静到有些寂寥的空间。
虽然自己一开始正在享受独处来着。
温岫转过头,只见宗长钰依旧坐在原处,姿态未变,只是脸上那层面对外甥时的威严,如同薄冰消融般,悄然褪去。
他的唇角很轻微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并非多么灿烂的笑容,却让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眸,瞬间注入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活气。
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愉悦?
温岫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这变脸的速度,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宗长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比刚才更显松弛,却也依旧优雅得体的姿态。
他看着温岫,开口,声音比方才似乎更低柔了些。
“温小姐。”
他唤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在确认什么:“我说过,要还你那碗面。”
他主动提起了雪夜面馆的旧事,语气自然得像在聊起一件彼此都记得的约定。而对于徐行臵这几日被她收留的事,却只字不提,轻描淡写地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旁枝末节。
或者……一个让他得以顺理成章坐在这里的由头。
话题的陡然转折,让温岫措手不及。
她眨了眨眼,看着对面男人那双深邃眼眸里那点隐约的笑意和专注,忽然轻松了起来。
那次面馆偶遇,抛开后来得知的身份带来的震撼,单就相处而言,其实温岫已经对他放下了大部分防备。
宗长钰言谈间的平和,偶尔流露的乡音,甚至那点恰到好处的歉意,都让他不像个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倒更像一个……有些特别但还算好相处的旧识。
只是今晚,他以这样一种强势又突兀的方式登场,瞬间又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警戒线。
此刻,他重提那碗面,眼神里那点似是而非的温和笑意,轻轻叩在了她心防的某个缝隙上。
幸好, 温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宗先生还是一样的……随和。
或者说,至少他愿意表现出随和的一面。
她身体微微前倾,模仿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眼神却亮晶晶的:“五块。”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一本正经:“先生要用微信,还是支付宝?”
话音落下,客厅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宗长钰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夜雪大,夜深人静,是面前的女人延迟了关店的时间,才让他勉强有个去处呆着,不必受寒风侵蚀之苦。
还有那碗面……或者更久远的,插在他老家门口邮箱里的那朵蜀葵。
他认定温岫,于自己有恩。
更有些……妙不可言的缘分,一路走到如今地位,他是看重这些的。
所以还面钱一说,只不过是个噱头,他在暗示温岫可以对自己提要求。
一诺千金。
他不信她听不懂自己的弦外之音。
这过于直接甚至有些煞风景的回应,与他预想中的所有可能都相去甚远。
可奇怪的是,这种毫不矫饰的坦率,反而令人心生好感。
当然,故作清高姿态和欲擒故纵,他早就司空见惯,真诚是作不得假的。
他看着温岫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比他处理过的任何复杂局面都要有趣得多。
温岫当然知道自己可以要点东西,但她向来没啥抱负和追求,物欲也不算高,在现在收入上来的情况下,还真不缺啥。
况且她也拿捏不好这个度,收留人家一会儿,煮过一碗面,在她看来,即便对方不是宗长钰,很多心善的人也会这么做。
这恩情,在她心里,值不了豪宅名车。
直接要一套房?一辆车?
那画面太诡异,说不定对方真会觉得她脑子不太正常。
话又说回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昏黄光线下,男人面容清峻,眉眼深邃,沉淀着岁月与阅历赋予的独特气度,那种属于成熟上位者的从容与隐约的掌控感,混合着一丝因她意外反应而流露的真实笑意,确实……魅力十足。
她能要个香吻吗?
嘻嘻。
乱七八糟的思绪转了一圈,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温岫懒得再费神琢磨这天上掉的馅饼该怎么接才合适。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顺着自己刚才那个玩笑般的提议,给出了最终答案——一个让宗长钰再次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还是,五块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