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穿好衣服宗长钰看着他们,就这样看了很久。
久到温岫以为他会站起来,会走过来,会做些什么。
可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垂下眼,像是不忍再看,又像是不愿再看。那双眼睛阖上的瞬间,温岫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很轻,轻得像蝴蝶振翅,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然后男人抬起手。
很慢,很慢地抬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那个动作,像是疲惫极了。
“舅舅!”
徐行臵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冲上前,半跪下去,扯着宗长钰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怪温姐,别怪温姐……是我不要脸,是我求她……”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带着哀求。
“是我主动的,是我非要缠着她,是我——”
“闭嘴。”
宗长钰的声音砸下来。
那声音里掺杂着怒意,沉沉的,冷冷的,像冬夜里结冰的河水。温岫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严厉凶狠的语气和谁说过话——那个一向温和又包容的、对她轻声细语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寒霜。
徐行臵愣住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宗长钰没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徐行臵的肩膀,落向屋内。
落向裹着被子、有些尴尬的温岫。
那目光很复杂,那些情绪沉在眼底最深处,像沉入了深海。
宗长钰看了她一眼,只一眼。
然后他走上前,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轻,走到门边停住,抬手——
轻轻关上了门。
那一声“咔哒”,隔断了屋内的狼藉,也隔断了温岫的视线。
门外传来宗长钰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似乎只说了一个字。
温岫没听清那个字是什么。但她听见了楼梯上的脚步声——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
然后是徐行臵的声音。
“温姐……舅舅……舅舅!”
少年在挣扎。
“找件衣服给他穿上,带到车上,看住他。”
温岫听见徐行臵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恐惧。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温岫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这里隔音一般啊!
那自己和徐行臵闹出来的那些动静,宗长钰是不是也听见了?
这舅甥俩,咋就这么爱听墙角呢!
他在这里,又听了多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儿的?是从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喊开始,还是从一切归于平静之后?
温岫不知道。
可她知道,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完蛋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正胡思乱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宗长钰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一脸冷淡。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那上面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透不过。
温岫缩了缩脖子。
咳……把人家的乖乖外甥拐了,她自知理亏。
虽然是徐行臵主动提的,但他年纪轻不懂事,她却是早就该懂事的那个。这么胡闹了一顿,还被人抓包了……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宗长钰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开始一件一件地捡地上的衣服。
只捡她的。
徐行臵的那些揉成一团的T恤、皱巴巴的运动裤——他看都没看一眼。
温岫呆呆地看着他,脑袋和浆糊似的。
他捡得很慢。每一件都捡起来,抖一抖,叠好,放在床边。动作仔细得不像是在收拾残局,倒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直到捡完了最后一件,他直起身,看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掀开了被子。
温岫愣住了。
被子底下,她身上一片狼藉。
宗长钰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上药了吗?”
温岫张了张嘴。
“没来得及。”
她实话实说:“其实……不用上也行。”
呵呵,一言不合就把人抓了,谁来给她上药?
她这话没说出口,可那语气里带着的那么一点哀怨,宗长钰应该听出来了。
他没应声,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药膏。那药膏是新的,还没拆封,功效是消肿止痛,活血化瘀。
他买的?他什么时候买的?
她还没想明白,腿就被男人轻轻把住,向两边分开。
宗长钰来了很久了,一听见屋内的声音,就把带来的保镖赶了出去,
他自己踏上楼梯。
一步一步,步子飘飘悠悠的,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温岫的,徐行臵的,交织在一起,钻进他耳朵里,震耳欲聋。
他心里像生出了毒藤,把他整个人刺得鲜血淋漓。
可男人只是在门口站着,听着。随后转身下楼,没吩咐保镖,只是自己去车里翻出医药箱,从里面找到了这瓶药。
再然后,他坐回来。
坐在门口,握着那瓶药,等着。
等那扇门打开,等温岫看见他。
等这一刻。
这一刻宗长钰蹲在她面前,帮她上药。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药膏是凉的,可他的手指是热的。那点温度落在身上,一点一点,像是要把什么抹去,又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
温岫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敢看他。
666这场面神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她是不想面对这尴尬的一幕,宗长钰是……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药上完了,宗长钰收回手,把药膏放在床边。
“穿好衣服。”
他声音冷硬,全然不见平时的温和:“我们谈谈。”
温岫点点头,伸手去拿衣服。
刚碰到那件贴身衣物,她的手就被截停了。
她愕然抬头。
因为宗长钰反手拿了过来,走得更近。
啊啊啊啊这是要干啥?!
“胳膊抬起来。”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
温岫愣愣地抬起胳膊。
那件衣物从他手里滑过来,落在她身上。男人的手指擦过她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把每一处都整理好。
“腿。”
他就这么一件一件的,帮她穿好了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动作细致,沉默,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穿完最后一件,宗长钰直起身。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她的手。
温岫揪住了身下的被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警惕,带着心虚,然后往后不着痕迹地缩了缩。
呜呜,回家打了徐行臵之后,可就不能打她了哟~
她躲开了他的手。
这一躲,让宗长钰破功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张冷淡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开始裂开。
“……怕我了?”
宗长钰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吧,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宗长钰……
温岫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刻意装出的冷漠早已无影无踪,他的神情此刻十分破碎。
破碎。
宗长钰像是玻璃做的。此刻,裂纹正在蔓延,从眼底蔓延到眉心,从眉心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每一寸他拼命想要维持的平静里。
轻轻一碰,好像就会碎掉。
温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