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吃饱喝足徐行臵站在原地,看着温岫的背影渐渐走远。
她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他知道,舅舅看似温和,实则最是心狠手辣。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次——那些违逆舅舅的人,那些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最后都落得怎样的下场。
宗长钰的手段从来不留余地,锋利,冰冷,一刀毙命。
可唯独不会动温姐一下。
徐行臵说不清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似乎已经被隔绝在二人的世界之外了。
有这么多男人排队等着伺候温姐,她的身边,也从来不缺自己一个。
徐行臵慢慢地攥紧拳头,又松开。
再攥紧,再松开。
阳光落在他手上,落在掌心被掐出的血印上,落在微微发抖的指节上。
恐怕,他需要彻底摆脱舅舅的掣肘,才能被允许伺候温姐,才有回到温姐身边的资格。
他还年轻,温姐喜欢他的年轻。
他可以做些什么。
他必须做些什么。
……
晚上,为了补偿心灵受到摧残的汪嘉瑞,温岫咬咬牙,请他吃了人均上千的高级餐厅。
一道道精致的餐点端上来的时候,汪嘉瑞的眼睛都直了。他拿着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乡下人也是吃上城里货了。”
温岫被他逗笑,回忆起了第一次被越西和请吃饭的场景。
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又很是畅聊了一番有的没的。
“所以——”
汪嘉瑞嚼着沙拉,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和徐哥的舅舅之前是情侣,现在分手了,但徐哥反而开始对你爱而不得?”
温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汪嘉瑞自顾自地推理下去:“然后徐哥追你,你拒绝。你逃他追,你们都插翅难飞!哇,真刺激啊。”
他咬着牛排,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姐姐真牛”。
温岫哼笑一声,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事实的真相,可比这个版本刺激得多。
但她不打算说。
有些事,还是让这傻小子永远不知道比较好。
汪嘉瑞又叉起一块牛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她:“岫岫姐,你怎么年纪越大越有魅力了?我记得你以前桃花少得可怜,逮着一个就谈了六年……”
温岫:“……”
刀叉在瓷盘上轻轻磕了一声。
她垂下眼,看着盘子里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忽然有些愣神。
没办法,封湛一长得实在是太帅了。那张脸,放在娱乐圈都能杀出一条血路。而且多个人帮她分担房租,还包揽了家务,就是做饭的手艺能差一点,但也比她强。
唯一的缺点是——太能作了。
唉。
毕竟喜欢过封湛珩那种级别的货色,再看其他男人,总觉得差点意思。而且,除了封湛一之外,也从来没别人追过她。
温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那你呢?”
她转移话题:“没再谈个女朋友?”
汪嘉瑞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放下刀叉,声音放低,犹犹豫豫地开口:“唉……别提了。”
温岫看着他。
“刚开学的时候,我对隔壁学校的一个女生有点好感,结果——”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红:“结果、她好像有男朋友,还不止……一个。”
温岫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呛得咳嗽了两声。
汪嘉瑞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喋喋不休,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震撼:“更可怕的是,那三个男的好像都知道彼此的存在,还是争着留在她身边!这是被下蛊了吧?”
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那个女生也是个人物啊!那可是三个!三个啊!”
温岫咳完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落在餐厅昏暗的灯光里,落在对面那张年轻而震惊的脸上,落在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微妙波澜上。
“哦、哦?”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还可以这样啊呵呵。”
汪嘉瑞还在感慨:“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三个啊!而且好像都死心塌地的!这得是什么魅力啊?”
温岫又端起饮料杯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意。
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点了点头,顺嘴来了一句:“那很坏了。”
语气真诚,表情端正。
哈哈哈!
还有同道中人啊!
温岫在心里狂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咳,不过自己的那些男人,没一个算她正牌男友。
还是那位同道中人更有担当!名分说给就给!
温岫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姐。”
汪嘉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想什么呢?笑得怪怪的。”
温岫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年轻人,见识还是太少了。”
汪嘉瑞愣了一下:“啥意思?”
温岫端起杯子,遮住嘴角的弧度:“没什么意思。吃你的牛排吧。”
汪嘉瑞狐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被他最爱的牛排转移了注意力。
“对了,嘉瑞,牛排好吃还是奶油火鸡面好吃?”
汪嘉瑞正埋头和最后一块牛排搏斗,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他咀嚼了几下,眼神里流露出认真的思索,仿佛这是什么关乎人生选择的重大命题。
“唔……”
他咽下去,又犹豫了一下,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我觉得各有各的好啊。”
他放下刀叉,认真地分析起来,像个美食评论家:“牛排是牛排的好,火鸡面是火鸡面的好,不一样的。吃完这个再吃那个,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让我选一个吃一辈子——那我还是选奶油火鸡面吧!”
温岫笑了,眉眼弯起来:“那等你生日,我给你买一箱寄学校去。”
偶尔换换口味……
她笑着笑着,目光飘向窗外。
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红的、黄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又散开。车流缓缓驶过,尾灯拉成一条条红线,融进城市的夜色里。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
可那笑意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换换口味。
她想了想徐行臵,又想了想宗长钰。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一个像火鸡面,一个像牛排。
温岫忽然被自己这个比喻逗乐了。
活在四季交替之中的人,就算留不住某个季节,也至少四季都见过。
至于食物——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选一个吃一辈子。
只是路过夏天的骄阳,路过冬天的飞雪,吃饱喝足,然后,继续往前走。
窗外,夜色和灯火,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