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日常篇.结婚对象
自那次大年初三,温家一口气上门了六个女婿后,有关温岫结婚对象的话题就成了家里的某项谈资。
某个周末下午,阳光懒洋洋地铺满客厅,罗玉兰半倚在沙发上刷手机,温建国坐在他专属的单人位上看报——虽然搬来京城后,他看的报纸也从雁城日报变成了京城晚报。
落地窗外是别墅区整齐的草坪,偶尔有邻居牵着狗经过,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温屿从厨房晃出来,手里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他在沙发上坐下,忽然压低声音问:“妈,你说我姐现在这到底是啥意思?”
罗玉兰眼皮都没抬:“她说,想从里面选一个结婚。”
这是温岫当初搪塞他们的说法,罗玉兰原封不动地转述。
温屿来了兴趣,勺子悬在半空:“老姐会和谁结婚呢?”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像个情感博主在点评案例:“徐老弟太小,等我姐四十了他才二十八,不合适。宗署长嘛……”
他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温建国的方向,压低声音:“年纪是有点大。”
温建国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
温屿没察觉,继续分析:“封大哥太冷,跟他说话像对着个制冷的空调;封二哥是我姐的前男友,可能有感情遗留问题,这要结了婚,万一以后翻旧账多麻烦。褚哥太不稳定,一年到头满世界跑,结了婚跟没结一样。”
他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最后得出结论:“这么一看,越哥还不错。稳重,有钱,人长得也帅,还是我妈喜欢的类型——斯文有礼,一看就是好女婿的料。”
话音刚落,温建国放下报纸,板着脸瞪了他一眼。
“宗署长年纪才不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郑重:“人家三十几岁做到那个位置,前途无量,这叫年少有为。”
温屿和罗玉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国~之~栋~梁~”
这两个词,自从上次大年初三之后,就成了家里的一个梗。但凡温建国提起宗长钰,他们必接这句话,屡试不爽。
温建国不自然地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母子俩对视一眼,乐得合不拢嘴。
“行。”
温屿笑着把勺子往西瓜里一插:“我投我越哥一票。我爸肯定支持他偶像宗长钰,那现在就一比一平——”
“我投封湛珩一票。”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沙发背后冒出来。
罗玉兰和温屿同时吓得一抖,回头一看,周薇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
“亲爱的,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温屿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周薇薇绕过沙发坐下,淡定地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封大哥啊,他确实在一堆顶级帅哥里也帅得很突出。”
温屿不服气:“但他性子也太冷了,像个人形制冷机。你跟他说话,他回你一个‘嗯’,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温建国难得认同地点点头。那次大年初三,他试图跟封湛珩聊了几句,对方态度恭敬,礼仪周全,但就是太冷。
“可是温姐最喜欢他啊。”
周薇薇剥橘子的动作不停,语气却笃定。
温屿愣了一下:“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姐最喜欢谁的?”
“你不懂。”
周薇薇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我就是能看出来。”
一直没吱声的罗玉兰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我倒是觉得……”
罗玉兰缓缓开口:“岫岫现在不着急选。”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几个人忽然安静下来的脸上。
“我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一个赛一个的不简单。”
罗玉兰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静:“上次我们一家去海岛上度假,玩了一个星期,最后才知道整座岛都是人家小越的。你们爸当时那个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温建国再次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罗玉兰继续说:“我知道,现在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是小情儿无数。可我们家岫岫,真的有本事拴住这么多背景深不可测的男人么?”
温屿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妈,我还以为你和我爸会觉得我姐不像话呢。你俩毕竟是老年人……”
“滚蛋。”
罗玉兰一个抱枕砸过去,准头极好。
“你妈才不服老。我们一家都来京城过好日子了,还怕雁城那边的亲戚笑话么?”
她的声音缓下来:“怕来怕去,只是怕你姐受委屈罢了。”
周薇薇放下橘子,认真地想了想:“可是,我看他们都很爱温姐啊……”
“什么爱不爱的。”
罗玉兰摇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通透。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总觉得爱能解决一切。可如果只谈感情,没有责任约束的话,没什么是真正永远靠得住的。”
“就算有责任,也未必呢……”
她的声音轻下去。
“或许有一天,他们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就会选择离开。”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温建国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温岫像你。你能想到的,她未必想不到。”
他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些岁月留下的纹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有什么是输不起的呢?”
温屿忽然站起来,夸张地卷起袖子,露出他那点可怜的肱二头肌。
“离开就离开!”
他一脸正气:“反正我会一辈子守护老姐的!”
罗玉兰和温建国齐齐看向他。
那一刻,他们脑海里竟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牙牙学语的温屿,还穿着开裆裤,晃晃悠悠地跟在姐姐身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
那是他生下来第一次学会说话。
说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姐姐。
周薇薇歪着头,轻轻笑了。
“日子轻松,财富自由,和家人朋友在一起。”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很笃定:“温姐的幸福,并不一定需要来自于传统观念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觉得,她是个明白人。”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明白人温岫揉着眼睛走下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刚睡醒。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打着哈欠,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哟,聊啥呢?这么热闹。”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聊你的婚姻大事!”
温岫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然后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个“要选一个人结婚”的小谎言。
瞌睡瞬间醒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我觉得吧……”
话还没说完,罗玉兰忽然开口:
“你活的痛快就好。”
温岫愣住了。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催婚催得最凶的罗玉兰,那个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和小褚怎么样”的罗玉兰,那个以为她三十岁不结婚就要孤独终老的罗玉兰。
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她。
不是纵容,不是无奈,不是认命。
里面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温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不催婚了?”
她问,声音有点飘。
罗玉兰没回答。
温岫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温建国端着茶杯,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屿冲她挤眉弄眼;周薇薇歪着头,笑得明媚又狡黠。
没有人说话。
可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淌。
像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板上,落成一地碎金。
那些金色的光斑静静地铺在那里,不声不响,却把整个客厅都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的微尘都在光里舞蹈,轻盈得像看不见的祝福。
温岫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
无论她选择谁,或者谁都不选;无论那些男人是否会来了又走,爱了又变;无论命运赐予她的这场美梦什么时候醒来——
还有一些人,是她永远也不会失去的。
这就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