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堵门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让你对全世界都充满恶意?”
我愣住了。
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怒火,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她看穿了我。
她看穿了我所有的色厉内荏和故作坚强。
她知道我不是真的混蛋,只是一个被伤透了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可怜虫。
我把脸埋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我有什么资格去伤害一个试图对我好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我……”我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一个陪酒女道歉?我拉不下这个脸。
“刚才……我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用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歉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她没有计较我的态度,只是轻声问。
“还行。”我含糊地应着。
“那就好。”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这种被人理解和包容的感觉,太陌生了。
自从我失业后,林瑶给我的,永远是嫌弃、嘲讽和冷暴力。
我妈给我的,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维护。
只有秦岚,这个我才认识三天,甚至连底细都摸不清的风尘女人,却给了我一丝久违的,被人当成“人”来对待的温暖。
“你在哪?”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在一个……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她在那头轻笑着说。
“少扯淡,市里哪有星星。”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有啊,就是有点冷。”她又说。
我没再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把车开回那个破旧的小区,停好车,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我只能摸着墙壁,一步步往上爬。
当我爬到六楼,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我看到——
七楼的楼梯口,那个通往天台的拐角处,蹲着一个熟悉又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牛仔裤,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
在她脚边,还放着一个塑料袋。
是秦岚。
我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刚才电话里,她说在一个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说有点冷……
难道她指的,就是这个连灯都没有的破楼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看到救星般的欣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猜的。”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猜的?”我似乎想到什么,跟她打趣到:“猜你妹啊,肯定是小李告诉你的吧!”
她笑笑,不说话。
“你就在这儿……等了多久?”我看着她那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忍不住问。
“也没多久……”她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献宝似的,拎起脚边的那个塑料袋,“我怕你晚上没吃饭,给你买了点夜宵。”
我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两盒还冒着热气的炒粉,还有一瓶豆奶。
我的鼻子,突然莫名地一酸。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会在我回家的时候,为我准备好一口热饭了。
我看着秦岚,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上来吧。”我掏出钥匙,打开了701那扇破旧的铁门。
屋子里,比外面更黑。
我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泡,瞬间照亮了这间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秦岚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得有些寒酸的“家”。
“你就住这儿啊?”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也太……太破了点吧?”
“有的住就不错了。”我把钥匙扔在桌上,没好气地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两盒炒粉放到桌上,打开,把其中一盒推到我面前,还细心地帮我把筷子掰开。
“快吃吧,都快凉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层坚硬的壳,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我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味道很一般,甚至还有点咸。
可我却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她就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吃,自己一口都没动。
“你怎么不吃?”我问。
“我吃过了。”她笑着说,“你多吃点。”
一盒炒粉很快就见了底,我放下筷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那股因为林瑶而起的烦躁和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谢谢。”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她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吃完饭,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赶她走?
我做不出来。
让她留下?
我们算什么关系?
而且,又不能干。
为了缓解尴尬,我边吃边问她:“上次你说我是不是不记得你了,是什么意思?”
秦岚好像想起什么,然后摇摇头说:“没什么呀,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故意试探你的。”
很蹩脚的理由,之前因为林瑶的事心情烦躁没有仔细看她,如今经过她的提醒,这张脸越看越熟,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如果说我们真的见过,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老家乐县,毕竟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可能在街上碰到过也不一定。
我问她:“你今晚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