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冤家路窄
秦岚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脸上的那点不正经的笑意瞬间就垮了下来。
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麦卡伦突然就不香了。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里显得微不足道。
刚才那一出“狐假虎威”虽然爽,但后劲儿有点大。
阿鑫既然在这儿,那说明红毛丽丽肯定跟这间酒吧脱不了干系。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秦岚下班,再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套话,或者让她帮我查查这帮人的底细。
毕竟她是这儿的头牌,有些事儿她比我清楚。
但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鑫那孙子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显然是被秦岚给震住了。
但这种混社会的滚刀肉,最记仇,也最没底线。
他怕秦岚,不代表他怕我。
尤其是刚才他盯着我车钥匙那眼神,明显是起了疑心。
我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压压惊,才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
刚弯下腰去捡,一双黑色的皮鞋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顺着皮鞋往上看,是一条剪裁得体的西裤,再往上,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鸷的中年男人的脸。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正是刚才落荒而逃的阿鑫。
这孙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狗仗人势”的兴奋光芒。
而右边那个……
我看清那人的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
是个光头,满胳膊的纹身,此时正拄着一根铝合金的拐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
这特么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后巷,被我一棍子敲断小腿的那个阿强吗?!
完犊子。
这回是真特么冤家路窄,直接撞枪口上了。
我捡起打火机,慢慢直起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这时候要是露了怯,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哟,这不是刚才借火的兄弟吗?”
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斜眼看着阿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着?火没借够,带朋友来取暖了?”
阿鑫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给中间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让出了位置。
“彪哥,就是这小子。”
阿鑫指着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天晚上在后巷,开奥迪A6,拿着铁棍下黑手的,绝对是他!”
“刚才岚姐护着他,我没敢认,但我越想越不对劲,这身形,这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个叫彪哥的中年男人没急着说话。
他径直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客厅。
他甚至还伸手拿过我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麦卡伦,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麦卡伦18年,好酒。”
彪哥抿了一口,声音沙哑:“秦岚这丫头对你不错啊,几千块的酒说开就开。”
我坐在原地没动,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打火机给浸湿了。
这个彪哥,我听秦岚提过一嘴。
浦昌彪,道上人称彪哥。
这间“迷迭香”酒吧安保部的头头,说是安保,其实就是看场子的。
早些年是真正见过血、蹲过号子的狠角色。
现在的黑社会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地喊打喊杀,都转型穿上西装谈生意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儿是变不了的。
秦岚虽然是头牌,能给酒吧赚钱,但在这种真正掌握暴力的实权人物面前,也就是棵摇钱树。
“彪哥是吧?”
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
“酒是好酒,但也得看跟谁喝。不请自来,还喝我的酒,这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
彪哥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但那双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在‘迷迭香’,老子就是规矩。”
随着他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阿强突然往前蹦了一步,手里的拐杖狠狠地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一下。
“砰!”
一声巨响。
周围几个卡座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
但一看到是彪哥,立马又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小子,别特么装了!”
阿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指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我脸上了。
“那天晚上打断老子腿的,是不是你?!”
我瞥了一眼他那条腿,心里盘算着如果现在动手,我有几成胜算。
阿鑫是个战五渣,不足为惧。
阿强虽然狠,但废了一条腿,战斗力减半。
唯独这个彪哥,一直坐着不动,看不出深浅,但绝对是个练家子。
而且,这是人家的地盘。
只要彪哥一挥手,哪怕不动手,光是几十个保安冲上来,也能把我压成肉饼。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
“我今晚第一次来这儿,也是第一次见你们。”
“怎么?腿断了没人赔医药费,想找个冤大头碰瓷?”
“碰瓷?”
阿鑫忍不住了,指着桌上那把奥迪车钥匙叫嚣道。
“那天晚上你开的就是这车!车牌号我都记着呢!”
“还有你这身形,那天你虽然戴着口罩帽子,但这身高胖瘦总变不了吧?!”
“开奥迪A6的人多了去了。”
我吐出一口烟圈,一脸无赖样。
“怎么,开奥迪的都是打断你腿的凶手?那你去奥迪4S店抓人啊,那儿全是凶手。”
“你特么……”阿鑫气得想冲上来,被彪哥抬手拦住了。
彪哥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卡座。
“小子,嘴挺硬。”
他盯着我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跟秦岚是什么关系。”
“在我的地盘上打了我不成器的手下,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拿的棍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根本不需要证据。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要怀疑是你,那就是你。
讲证据那是警察的事,他们只讲拳头。
“彪哥,您这是要不给岚姐面子了?”
我搬出秦岚这尊大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岚姐带来的客人,您要是动了我,岚姐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
“秦岚?”
彪哥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为了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跟我翻脸?”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秦岚了。”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扣子。
“这里太吵,不适合谈事。”
他冲身后的阿鑫和阿强使了个眼色。
“请这位兄弟去后面办公室喝杯茶。”
“记住,客气点,别把岚姐的客人弄坏了。”
“是,彪哥!”
阿鑫和阿强立马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