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昨晚还在怀里撒娇,今早人就没了?
领头那个男警官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黑眼圈很重,看着像是熬了个大夜。
他没像电视剧里那样掏出证件在我眼前晃,只是用一种很审视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是在看一件沾了血的证物。
“陈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烟味。
我点点头,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是我。”
“身份证出示一下。”
我转身回屋,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这时候我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这架势不对。
如果是扫黄,没必要这种阵仗?
难道是林瑶报假警说我强奸?
也不对。转账记录还在那儿摆着,十万块钱,虽然没备注,但聊天记录能证明是债务纠纷。
再说了,昨晚我连裤腰带都没解开,验身我也不怕。
“跟林瑶什么关系?”
男警官拿着我的身份证,在手里的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头都没抬。
“前男友。”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是债主。昨晚过来是要账的。”
旁边那个年轻女警拿着执法记录仪,一直在对着屋里拍。
镜头扫过那张凌乱的大床,又扫过桌上没喝完的红酒,最后定格在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红底高跟鞋上。
“要账?”男警官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要账要在酒店房间里过夜?还要喝红酒?”
我被他噎了一下,心里那股火气也上来了。
“警官,欠债肉偿这种事虽然不光彩,但也不犯法吧?”
“再说了,我昨晚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儿睡了一觉。”
“怎么,现在睡觉也归警察管了?”
我一边说,一边往浴室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要是找林瑶,她估计躲起来了。”
“这女人戏多,昨晚还跟我闹自杀,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看笑话呢。”
我说得很轻松,甚至还带点嘲讽。
毕竟林瑶这招“狼来了”玩得太溜了。
昨晚那个跳楼视频,还有后来在房间里装神弄鬼,我都免疫了。
男警官没接我的话茬。
他把身份证递还给我,然后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个距离,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
“你说她昨晚闹自杀?”
“对啊。”
我把身份证揣回兜里,一脸无所谓。
“发了个视频,腿伸在天台外面,吓唬谁呢。”
“我火急火燎跑过来,结果人家在房间里喝红酒。”
“警官,报假警抓不抓?她这属于浪费警力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大堂经理缩在警察后面,脸白得像张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男警官盯着我的眼睛,足足看了有五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她没报假警。”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两个小时前,有人从这家酒店的天台跳下去了。”
男警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就在你睡觉的时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我想笑。
这玩笑开大了吧?
“警官,别逗了。”
我扯了扯嘴角。
“她昨晚还跟我撒娇呢,还给我转了十万块钱。”
“你看,这钱还在我卡里热乎着呢。”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把那个转账记录翻出来给他们看。
手指有点抖,划了几次屏幕都没解开锁。
“陈真。”
男警官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厚,掌心全是汗,热得烫人。
“我们查了监控。”
“早上六点三十五分,林瑶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乘坐电梯到了顶楼。”
“六点四十二分,她从天台东侧护栏跳下。”
“当场死亡。”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我看着那个男警官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几千只蝉在同时嘶叫。
死了?
林瑶?
没了?
“不……不可能。”
我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床沿上,整个人跌坐在那张乱糟糟的大床上。
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不对,早就凉了。
我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
那个凹陷还在。
上面还有一根长头发,卷曲的,染成了栗色。
“我……我昨晚跟她说,梦里什么都有。”我喃喃自语,像是个傻子,“她说让我别走,说这儿最踏实……”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警察。
“你们搞错了吧?啊?是不是搞错了?”
“她那种人,最怕疼,最怕丑!”
“以前打个耳洞都要哭半天,怎么可能敢跳楼?”
“二十八楼啊!跳下去会摔成什么样她不知道吗?”
男警官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后面那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红底,细跟,鞋面上镶着碎钻。
那是昨晚林瑶发给我的视频里,掉下去的那一只。
也是四年前,我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第一双名牌鞋。
那时候她抱着鞋盒,在出租屋里转圈,说以后要穿着这双鞋走红毯,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现在,这只鞋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鞋跟断了,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灰白的尘土。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气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呕——”
我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水。
“陈真先生。”
男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根据监控显示,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
“而且在她死亡前,曾向你有大额资金转账。”
“现在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把我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浇醒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一屋子的警察。
他们怀疑我。
也对。
孤男寡女,前脚转钱,后脚人就死了。
这剧情放在哪部悬疑片里,我都是头号嫌疑人。
要么是谋财害命,要么是教唆自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
撑着床沿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我能……抽根烟吗?”我问。
男警官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那种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看着窗外。
阳光真好啊。
金灿灿的,照在皇家花园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昨晚林瑶就是看着这扇窗户吗?
当我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坐在这个位置,看着外面的星星,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夜?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个秃顶的胖子,想那个把她当玩物的纹身男,还是在想那个曾经背着她在雪地里走的穷小子?
“陈真,你就是个混蛋。”
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昨晚那十万块钱到账的时候,我心里只有报复的快感。
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是老天爷开了眼,让我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我以为那是她给我的分手费。
原来,那是她的买命钱。
那是她的遗产。
她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所有的债都清了,把最后一点尊严——哪怕是买来的尊严,都留给了我。
然后在天亮之前,穿着我送她的那双鞋,从二十八楼跳了下去。
“走吧。”
我掐灭了烟头,把那半截烟蒂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我没去拿外套,也没去拿那个装着十万块钱手机。
我就这么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跟着警察走出了房间。
路过那只孤零零躺在地毯上的高跟鞋时,我停了一下。
另外一只还在证物袋里。
一双鞋,一只在天上,一只在地下。
就像我和林瑶。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大堂经理正指挥着保洁阿姨进去打扫房间。
那个阿姨手里拿着新的床单,雪白雪白的,像是要盖住所有的污秽和秘密。
“叮。”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好像体会到了林瑶跳下去时的感觉。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坠落。
而在落地之前的那几秒钟里,她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后悔得想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警官。”
在电梯里,我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十万块钱……”
“算赃款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