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已经摔成泥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要把人身上那层皮给扒下来。
我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姓赵的警官，手里那支笔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天灵盖上。
“十万块，解释一下。”
赵警官把那张转账截图打印了出来，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那个红色的“100000”显得格外讽刺。
这是林瑶这辈子给过我最大的一笔钱，也是最后一笔。
“那是我的钱。”
我靠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感觉后背那根筋一直绷着，疼得厉害。
“四年前买房的首付，八十万，我出的。”
“这半年我失业，工资卡在她手里，一百多万存款，被她花得精光。”
“这十万，连利息都算不上。”
“有借条吗？”
“两口子过日子，谁没事写借条？”
“警官，我要是图财害命，至于只要这十万块吗？”
“那房子现在的市值可是好几百万。”
赵警官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瞳孔里找出点慌乱来。
但我现在心里除了空，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
“监控我们反复看了。”
赵警官合上笔盖，语气缓和了一些。
“她在天台徘徊了七分钟。”
“这期间，只有你进了她的房间。”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你现在的嫌疑还没洗清。”
“诱导自杀，或者言语刺激，都可能导致这个结果。”旁边那个负责记录的女警补了一句。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塞了回去。
“刺激她的人不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个秃顶胖子油腻的脸，还有那个霸占我们房子的纹身男。
林瑶是爱慕虚荣，是作，但她不傻。
能把她逼到这份上，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跟我分了手。
她那种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会死死抓住不放。
除非，有人把她的路彻底堵死了。
“赵警官，你们查过那辆越野车吗？”我突然开口。
赵警官眉头一皱：“什么越野车？”
“黑色路虎，车牌尾号三个8。”
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车主叫张毅，是个秃顶胖子，大概五十岁左右。”
“半个月前，就在我家小区的地下车库，林瑶在那辆车上跟他……震过。”
女警记录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个纹身男，胳膊上有条过肩龙，是个混混头子。”
我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
“林瑶跟我分手后，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你们可以去查查她的开房记录，或者查查她的信用卡账单。”
我说得半真半假。
张毅和纹身男确实存在，但我没提林瑶是为了这八万块钱，昨晚差点跟我做了交易。
我只是要把这潭水搅浑。
既然林瑶死了，那逼死她的这笔账，不能只算在她自己头上。
那帮把她当玩物、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的畜生，一个都别想跑。
赵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女警说了句：“记下来。去查查这几个人跟死者的社会关系。”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我感觉手脚冰凉。
那种凉意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荒谬感。
昨晚她还在我怀里说梦话，今天就成了一堆数据，一个案卷编号。
“警官。”
我搓了搓脸，手掌粗糙的纹路刮得皮肤生疼。
“我能……看看她吗？”
虽然分手分得很难看，虽然我恨她恨得牙痒痒。
但毕竟在一起睡了四年。
哪怕是条养了四年的狗死了，也得看最后一眼吧？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赵警官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审视的锋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点怜悯的神色。
“别看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八楼，下面是水泥地。”
我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了。
“什么意思？”
“摔得太碎了。”
“就像……一袋西红柿从高空掉下来。”
“法医那边还在拼凑，现在的样子，看了你会做噩梦的。”
摔成泥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脑门上。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林瑶以前的样子。
她最爱美，出门倒个垃圾都要涂口红。
脸上长个痘痘能哭半天，稍微磕破点皮都要贴个最可爱的创可贴。
现在，她成了一滩泥。
我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一声，胃里那股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在警察面前失态。
“那……真相呢？”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赵警官。
“她为什么跳？是因为欠债？还是被人威胁了？你们能查出来吗？”
赵警官站起身，把帽子戴好，正了正帽檐。
“只要是案子，我们都会查到底。”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
“但在结案之前，你作为最后接触者，嫌疑还没完全排除。”
“你可以走了，但近期不要离开南市。”
“手机保持畅通，我们随时会传唤你。”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地上。
走出警察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外面的阳光毒辣得要命，照在柏油马路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街上车水马龙，卖煎饼果子的小贩在吆喝，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
这个世界吵闹得让人心烦，好像根本没人在意昨天晚上有个女人从二十八楼跳下来了。
我站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跟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格格不入。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警徽，备注是：赵警官。
我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来一条消息：【有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关于那个张毅和纹身男，我们会去核实。】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摸到了那张硬邦邦的银行卡。
十万块。
这是林瑶用命换来的钱，也是我现在的全部身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庄严肃穆的警徽，又看了看远处繁华的街道。
林瑶死了，但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这事儿就没完。
那个秃顶的张毅，那个霸占我房子的男人，还有谁？
我陈真虽然现在是个落魄的过街老鼠，但老鼠急了还咬人呢。
“呼——”
我长吐了一口浊气，迈开腿走下了台阶。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饿了。
真特么讽刺，前女友刚摔成肉泥，我居然还能感觉到饿。
我苦笑了一声，正准备去找点吃的，一辆银色的轿车突然一个急刹，横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秦岚那张戴着大墨镜的脸。
她把墨镜往下一扒，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死死盯着我，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股狠劲儿：
“陈真，你个王八蛋！打你电话关机，老娘还以为你也跟着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