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死了，房子去哪了？
“上车！”
秦岚没给我开口的机会，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她那辆车就横在马路牙子上，后面堵了一串车。
喇叭声响成一片，但这娘们儿愣是没带怕的，那架势仿佛只要我不上去，她就能当街把我绑了。
我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屁股还没坐热，秦岚一脚油门轰下去，车子像头受惊的小野猪一样窜了出去，惯性把我的后脑勺狠狠砸在头枕上。
“你疯了？”我抓着扶手，感觉胃里那点酸水又在翻腾。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
秦岚一边猛打方向盘超车，一边扭头骂我，眼泪顺着那张精致的脸蛋往下淌，把粉底都冲出了两道沟。
“打你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我去酒店找你，前台支支吾吾说警察把你带走了！我还以为……”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没说下去，只是狠狠地吸了下鼻子，把纸巾盒摔在我怀里。
“以为我也跳了？”
“还是以为我把她推下去了？”
我抽出两张纸，没擦汗，只是在那团皱巴巴的纸巾里捏了捏。
秦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车厢里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还有审讯室里那把冷冰冰的椅子。
“这辆车是谁的？”我问道。
秦岚那辆红色的宝马被我开走了，这辆车显然不是她的。
“跟朋友借的。”秦岚开着车，淡淡地说。
“怎么找到我的？”
“给那个大堂经理塞了两千块钱红包。”
秦岚抹了一把脸，恢复了点平时那种大姐大的劲儿。
“他说那个女的跳了，你作为嫌疑人被带回分局。”
“我就一路飙过来了。”
说到这，她放慢了车速，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真跳了？”
“嗯。”我点点头，从兜里摸出烟盒。
手还是有点抖，点了两次火才着，“二十八楼，没救。”
秦岚没再骂我，也没嫌弃我在车里抽烟。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才低声问了一句：“因为那八万块钱？”
“不是。”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调出风口被吹散。
“她给了我十万。昨晚转的。”
秦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十万？”她冷笑了一声，“这算什么？买命钱？还是最后恶心你一把？”
“谁知道呢。”
我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那里面躺着我现在的全部身家，也是林瑶最后的遗产。
但我心里没有半点发财的快感，反倒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心口生疼。
林瑶是什么人？
虚荣，怕疼，爱面子。
为了个名牌包能吃一个月泡面，为了在这个城市扎根能把我的工资卡榨干。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选择从二十八楼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如果只是因为我不肯复合，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她那种性格，哪怕去卖，去跪舔，也会想办法活下去。
除非，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有人把她的路彻底堵死了，连条缝都没留。
“秦岚。”我突然开口。
“干嘛？”
“送我去个地方。”我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神冷了下来。
“去哪？回家？”
“不。”我摇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去滨江一号。”
秦岚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减速，差点被后面的车追尾。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滨江一号？那不是……”
“对，那是我给林瑶买的房。”
那个八十万首付，只写了她一个人名字的大平层。
那个承载了我四年青春，最后却把我像条狗一样赶出来的“家”。
“你去那干嘛？”
秦岚重新踩下油门，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人都不在了，你还想去睹物思人？”
“陈真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那哭丧，老娘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睹物思人？我思个屁！”
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很久没用的APP——南市房产通。
“林瑶死了，但这事儿没完。”
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输入那个我烂熟于心的地址和房号。
“她给了我十万，说是还债。”
“但那套房子呢？那房子首付八十万。”
“这几年升值加上装修，现在市值至少四百万。”
“如果她真的被逼到要跳楼，为什么不把房子卖了？”
秦岚愣了一下：“对啊，卖了房子，什么债还不上？”
“除非房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正在转圈加载。
我的心跳也跟着那个圆圈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半年前，我失业的时候，那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着“林瑶”两个字。
现在，我要看看，这房子到底姓什么。
“叮”的一声，页面刷新出来了。
我盯着那一栏产权信息，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操！”
我狠狠地锤了一下中控台，手机差点被我捏碎。
“怎么了？”秦岚被我吓了一跳。
“房子过户了。”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就在三天前。”
“过户给谁了？”
“张毅。”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秦岚面前，指着那个名字。
“就是那个秃顶胖子！那个开路虎的死肥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三天前过户，昨晚跳楼。
这特么要是没鬼，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胖子好手段啊。”
我气极反笑，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瘆人。
“睡了我未婚妻，住着我买的房，最后还要把人逼死，把房子吞了？”
“这算盘打得，连阎王爷都得给他竖大拇指！”
我一直以为林瑶是被高利贷逼死的，或者是被那个纹身男威胁。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吸血鬼是这个张毅。
这胖子不仅玩弄了林瑶的感情，还用某种手段，把她名下最值钱的资产——那套房子，给骗走了，或者是抢走了。
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人也被玩烂了。
所以林瑶才会在那个酒店房间里，绝望地给我转了最后十万块，然后纵身一跃。
那是她对我最后的愧疚，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良心发现。
“陈真，你别冲动。”
秦岚看我脸色不对，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点汗湿，“这事儿警察会查的，你别……”
“警察？”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
“警察查的是自杀案。”
“只要监控证明没人推她，这案子大概率就是结了。”
“至于房子这种经济纠纷，那是民事，警察管得着吗？”
“而且……”
“这胖子能开三个8的路虎，能在南市横着走，你觉得他是那种怕警察查的人吗？”
“等警察走程序查到这儿，房子早就被他转手卖了，钱也洗干净了。”
秦岚沉默了。
她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黑吃黑、人吃人的勾当。
有些时候，法律的阳光确实照不到那些阴暗的下水道。
“那你想怎么办？”秦岚问。
“去收房。”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瑶那张惨白的脸。
“那房子是我一块砖一块瓦挣回来的。”
“林瑶死了，但这房子不能喂了狗。”
“既然警察还没查到这儿，那我就自己去查。”
“我倒要看看，这胖子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林瑶在死前三天把房子过户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