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奇妙的缘分
“你说你工作特殊,要封闭式管理,几个月都不能出来。”
“你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还有一千块钱。”
“让我照顾好自己,等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正在操盘一个大项目,涉及资金几十亿。
公司规定所有操盘手必须上交手机,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直到项目结束。
这就是所谓的“关小黑屋”。
“后来呢?”我问。
“我出来之后,一直没等到你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拿着钱跑了,或者回老家了。”
秦岚苦笑一声,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哪敢跑啊。我在那个小旅馆里住了半个月。”
“天天守着那个电话号码,就像守着救命稻草一样。”
“可是……我太笨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
“有天晚上我洗衣服,忘了把那张纸条从兜里掏出来。”
“等我发现的时候,那张纸已经被水泡烂了,上面的数字糊成了一团……”
“我拼命地想拼凑起来,可是怎么也拼不对。”
“我试着打了好几个看起来像的号码,全是空号,或者是别人接的。”
“我就这么把你弄丢了。”
秦岚说到这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胸口上,烫得我心里发慌。
“我在南市举目无亲,钱也快花光了。”
“我不敢回老家,也不敢报警。”
“为了活下去,我洗过盘子,发过传单,甚至去天桥底下跟流浪汉抢过地盘。”
“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开南市。”
“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是个大人物。”
“我想着,只要我留在南市,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倒霉蛋。
被公司封杀,被行业拉黑,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我从来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人,为了找我。
为了报答那一千块钱的恩情,在泥潭里挣扎了整整六年。
“后来,我就去了夜场。”
秦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为那里人多,消息灵通。”
“我想着,既然你是做金融的,肯定有钱,有钱的男人都喜欢去那种地方。”
“只要我站得够高,名气够大,说不定哪天你就能看见我。”
“可是我没想到,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会是那副样子。”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天在迷迭香,我看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虽然你瘦了,胡子拉碴的,眼神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是你。那个在大雪天把我从江边拉回来的男人。”
“所以我才过去搭讪。”
秦岚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记得我,结果你一脸茫然,还把我当成了那种只要给钱就能随便睡的女人。”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刚被林瑶赶出家门,满脑子都是复仇和绝望。
哪还有心思去分辨眼前的美女是谁。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我紧紧地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让你受苦了。”
秦岚摇了摇头,眼泪越流越凶,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不苦。只要能找到你,吃再多苦也值得。”
“陈真,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也谈过男朋友,包括那个赵泰。”
“但我从来没让任何人走进我心里。”
“因为我知道,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这辈子,早就卖给你了。”
“哪怕你现在一无所有,哪怕你现在满身是债,我也认了。”
她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但这一刻,抱着这个为了我蹉跎了六年青春的女人,我真的忍不住了。
“傻女人。”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哽咽。
“一千块钱就买了个媳妇,这买卖,我赚大发了。”
秦岚破涕为笑,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少臭美了,谁是你媳妇?还没领证呢!”
“领!明天就领!”
我豪气干云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句玩笑话。
不过这一刻,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哪怕她卖过,哪怕她跟很多男人睡过觉。
但是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活下去。
或则,是为了找到我。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
可能是因为积压在心底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也可能是秦岚这女人的怀抱太软、太暖和,像是带着某种安眠的魔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劈在床头。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刚一动弹,胸口那两根断了的肋骨就开始抗议,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该死的伤,稍微动一下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里面搅。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一半,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余温。
秦岚还在睡。
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半个身子都要挂到床沿下面去了。
那条修长的大腿很不老实地把被子踢开了一角,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
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嘴微微张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渍。
谁能想到,这个在南市夜场呼风唤雨、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岚姐”。
睡相竟然这么豪放,甚至带着点憨傻气。
我看着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昨晚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个大雪纷飞的江边,那个只穿着内衣瑟瑟发抖的女孩,还有那一千块钱的救命恩情。
缘分这东西,真他妈是个玄学。
我没吵醒她,小心翼翼地把她那条悬空的腿塞回被窝里,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这女人昨晚喝多了,又折腾了大半宿,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抓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衣服套上。
每做一个动作,我都得停下来缓两秒,等那阵钻心的疼劲儿过去。
站在卧室门口,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昨晚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再次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道黑漆漆的门缝,那只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眼睛……
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苏桃真的在偷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的。
苏桃那丫头虽然有点病态的依恋,但毕竟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应该不至于干出听墙角这种事吧?
“咔哒。”
我拧开门锁,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