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不会放过他的
从“迷迭香”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来。
却吹不散我身上那股子从暗室里带出来的血腥味和霉味。
秦岚开着车，平日里话多的她，这一路却出奇的沉默。
她时不时侧过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伸手过来，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苏桃那个傻丫头，把自己关在那个只有十九岁的世界里。
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听话、够卑微，就能换来一点点爱。
哪怕被全世界唾弃，她心里大概还给周浩那个畜生留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亲手把这一块地方也砸得稀碎。
回到秦岚住处，刚打开门，屋里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客厅里静悄悄的。
苏桃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秦岚给她买的，显得她越发单薄。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肿不堪，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直在哭，或者是根本没敢合眼。
看到是我们，她原本呆滞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大叔……岚姐……”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苏桃光着脚跑到玄关，甚至忘了穿拖鞋。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想问，却又不敢问，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人心口发堵。
秦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包随手往柜子上一扔，走过去一把搂住苏桃的肩膀。
“傻丫头，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秦岚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刚才在会所里那个冷艳的大姐大判若两人。
她把苏桃拉回沙发上坐下，扯过旁边的毯子给她盖在腿上，顺手理了理苏桃乱糟糟的头发。
苏桃任由秦岚摆弄着，眼睛却始终黏在我身上。
“大叔……”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抓着毯子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丽丽……找到了吗？她……她怎么说？”
我站在客厅中央，没急着坐下。
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但看了看苏桃那张惨白的小脸，又把烟塞了回去。
“找到了。”
我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这三个字还是让苏桃浑身一颤。
“那……那她是不是承认了？是不是她陷害我？”
苏桃急切地问，身子前倾，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那些照片，还有那些聊天记录，都是她伪造的对不对？跟我没关系，对不对？”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清白。
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别人口中的“烂货”，不是为了钱可以出卖身体的“婊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调出那段录音文件。
这是我在审问张丽的时候，提前录制的。
屏幕上幽蓝的光打在我脸上。
“苏桃，接下来你听到的东西，可能会让你很难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你必须听完，只有听完，你才能活得像个人。”
苏桃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丽丽那带着哭腔、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说……我说……”
“周浩跟我说，他刚勾搭上了一个富家千金，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特有钱……”
录音刚开始，苏桃的表情还算镇定。
但当“周浩”这两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富家千金也认识苏桃，知道周浩跟苏桃谈过恋爱。”
“怕周浩脚踏两只船，一直没答应他……”
“所以周浩就想了个损招……”
“他说只要把苏桃搞臭，说苏桃是出来卖的，是苏桃背叛了他……”
“这样他就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丽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苏桃的心里。
“那些聊天记录，都是周浩自己用两个手机伪造的……”
“发到学校论坛，还有寄给苏桃父母的那些照片，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连苏桃老家的地址都知道，我哪知道啊……”
随着录音的播放，苏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着嘴，像是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在毯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直到录音结束，手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苏桃才像是突然回过魂来。
她猛地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抢我手里的手机，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
“大叔你骗我！这是假的！周浩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说过他爱我……他说过我是他这辈子最干净的女孩……”
“他怎么可能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对我？！”
“他怎么可能把我的照片寄给我爸妈？那会逼死他们的啊！”
我没有躲，任由她抓着我的胳膊又捶又打。
她的力气很小，拳头落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但我却觉得每一拳都砸在了心口上。
“苏桃！”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沙发上，提高了音量。
“你清醒一点！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苦衷，没有什么不得已！”
“他就是为了攀高枝，为了去给有钱人当狗，”
“所以把你当成了投名状！”
我盯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残忍地撕开她最后的幻想。
“在他眼里，你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你就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踢开你，还要往你身上泼一盆脏水，好让他自己干干净净地去跪舔那个富家女！”
“这才是周浩！”
“这才是你心心念念爱了那么久的男人！”
苏桃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眼泪糊了一脸。
“为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空气。
“我对他那么好……我为了他省吃俭用，我把什么都给他……我甚至……”
她捂着脸，整个人缩进秦岚怀里，嚎啕大哭。
那种哭声，不是受了委屈的抽泣，而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不够乖，才让周浩离开了她。
她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里，甚至为了弥补这份“亏欠”，不惜作践自己。
可现在，现实告诉她。
她的付出，她的牺牲，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她视若珍宝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秦岚紧紧抱着苏桃，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拍着苏桃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秦岚咬着牙，声音有些发狠。
“为了这种人渣，流一滴眼泪都嫌多。”
“但他妈的，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好人总是被欺负，坏人却活得风生水起。”
“桃子，你给我记住了。”
秦岚捧起苏桃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不是烂货，你比谁都干净。”
“脏的是周浩，是那个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的畜生！”
苏桃哭得浑身都在抖，连气都喘不匀。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最大。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我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周浩。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骗财骗色。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恶心的一出大戏。
为了立什么“深情受害者”的人设，为了讨好新的金主，就把前女友往死里整。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坏更让人作呕。
这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我转过身，看着还在抽泣的苏桃。
她就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小猫，瑟瑟发抖，满眼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不信任。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丫头这辈子就毁了。
她会永远活在这个阴影里，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
最后真的变成丽丽那种人，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我掐灭了烟头，大步走过去，蹲在苏桃面前。
“苏桃。”
我喊了她一声。
苏桃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我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
我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眼泪这东西，最不值钱，流给那种畜生看，更是浪费。”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件事，交给我。”
“你不是想回学校吗？你不是想让你爸妈原谅你吗？”
我把那部手机塞进她手里，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让她紧紧攥住。
“拿着这个。”
“这是你的清白，也是那个畜生的催命符。”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我在金融圈厮杀多年的狠戾，也带着我在底层摸爬滚打沾染的匪气。
“你放心。”
“这事儿没完。”
“我不仅会帮你洗清所有的脏水，让你干干净净、风风光光地回到学校。”
我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至于周浩……”
“我也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