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要抱抱
处理完烂尾楼那边的事，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我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阿鑫那辆破金杯的副驾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简直要命。
胸口那两根断了的肋骨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来回拉扯，每呼吸一口气，肺叶子里都钻心地疼。
“陈哥，去医院吗？”阿鑫一边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
“去个屁。”
我闭着眼睛，从兜里摸索出半包压扁了的烟。
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懒得点火，“回秦岚那儿。”
这时候去医院，医生一看我这一身泥一身血的德行，指不定立马就报警了。
车子在空旷的高架上疾驰。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路灯还没熄灭，像是两排疲惫的守夜人。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手机。
那是周浩的手机。
里面存着他所有的罪证，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那些不堪入目的P图原文件。
还有刚才在烂尾楼里，他为了保命痛哭流涕录下的那段“忏悔视频”。
有了这东西，苏桃身上的脏水，终于能洗干净了。
那个傻丫头，不用再背着“荡妇”的骂名，不用再被人戳脊梁骨，也不用再想着去死了。
想到这儿，我胸口的疼似乎轻了一些。
哪怕是为了这一刻，今晚这出戏，演得也值。
……
回到秦岚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屋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安宁的味道。
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秦岚的高跟鞋，另一双是苏桃的小白鞋。
看着那双刷得发白的小鞋子，我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还好。
家还在，人还在。
我没敢开灯，怕吵醒她们，脱了满是泥土的鞋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刚走两步，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秦岚那种侵略性很强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牛奶混合着某种花草的清香。
那是苏桃身上的味道。
这丫头，哪怕是住在别人家里，也能把这冷冰冰的房子弄出一股子人味儿来。
我先去厨房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压了压嗓子里的烟熏火燎味儿。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次卧的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束晨光，正好洒在床头。
苏桃还在睡。
她睡得很熟，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外面。
那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越发显得苍白透明。
我放轻了脚步，像个做贼的一样，慢慢走到床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哪怕是在梦里，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似乎还在为那些莫须有的污名而感到痛苦。
这傻孩子。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受害者，却要承受在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恶意和羞辱。
如果不是遇见我，如果不是我不择手段地要把这事儿翻过来。
她这辈子，可能真的就毁了。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屏幕亮起，那是周浩那张痛哭流涕的脸。
“丫头。”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大叔没食言。”
“害你的人，我已经替你收拾了。”
“那些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大叔也替你接住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她的梦。
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四不明的情绪。
不是那种想要占有的欲望，也不是单纯的同情。
而是一种……很软，很酸，又带着点疼的感觉。
就像是你养了一盆花，眼看着它被暴风雨打得七零八落。
你拼了命地给它遮风挡雨，终于等到天晴了，看着它重新舒展开那片嫩叶子时的那种感觉。
“以后别这么傻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我又缩了回来。
我看了看自己这只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垢，掌心里带着粗糙的老茧，甚至还能闻到那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太脏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苏桃翻了个身。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了她纤细的脖颈，还有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睡衣。
那是秦岚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但我此刻心里却没有半点邪念。
我只是觉得，她太瘦了。
瘦得让人心疼。
晨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晕里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是生命最原始、最美好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我那颗在名利场和复仇局里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突然就塌了一块。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像是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想亲亲她。
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索取，也不是那种想要占便宜的猥琐。
就是单纯地，想亲亲她。
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归来的老兵，看到了废墟里开出的一朵小花，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轻吻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就一下。”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她睡着了，也不知道。”
“就当是……大叔收的一点利息吧。”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我慢慢地俯下身子，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近了。
更近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好闻得让人想哭。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擂鼓一样。
终于。
我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软。
很凉。
我没敢用力，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电流，顺着我的嘴唇，一直酥到了我的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戾气，都在这个轻柔的吻里烟消云散。
我闭上眼睛，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哪怕只有一秒钟。
哪怕这是一个偷来的吻。
也足够治愈我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了。
“大叔……”
就在我准备悄悄撤离的时候，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完犊子。
被抓包了。
我有些尴尬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刚刚睡醒、还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
苏桃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眼神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我。
我们就这么保持着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我半跪在床边，上半身前倾，脸离她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只要我稍微再往前一点点，就能亲到她的鼻尖。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一幕。
说我在给她盖被子？
说我在看她有没有发烧？
还是干脆耍流氓说我在梦游？
就在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苏桃突然动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躲闪，也没有质问我为什么离她这么近。
她的嘴角，慢慢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甜、很软、毫无防备的笑容。
就像是初春融化的冰雪，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伸出两条藕白的手臂，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想要环住我的脖子。
“大叔……”
她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鼻音，软绵绵地撒娇道：
“我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