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丫头恨不得揉进我骨头里
“大叔……我要抱抱。”
苏桃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鼻音,那双伸向我的胳膊白得晃眼。
我僵在床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揽进怀里,甚至还会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
但现在不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身衣服简直没法看。
阿鑫那辆破金杯副驾上的灰尘,烂尾楼里的泥巴。
还有刚才那是为了吓唬周浩而特意蹭上的“血浆”——虽然是猪血,但那一股子腥味儿在暖气房里发酵之后,冲得我自己都想吐。
更别提我这满身的烟味儿,还有那股子在阴暗角落里沾染上的戾气。
我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别闹。”
我嗓子有点哑,那是抽了一晚上烟的后遗症。
“我现在身上脏死了,全是泥和血腥味,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
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腰上一紧。
苏桃根本没给我躲开的机会。
这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被窝里窜出来,像只看见主人的考拉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到了我怀里。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这一下正好撞在我裂掉的那两根肋骨上。
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大叔!你怎么了?”
苏桃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松开手查看。
“是不是撞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我咬着牙,强行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闷哼给咽了回去。
我没让她松手。
不仅没让,反而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把她那张慌乱的小脸,死死地按在了我那个满是污渍的胸口上。
“别动。”
我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让我缓缓……就这么缓缓。”
苏桃不动了。
她乖得像只猫,脸颊贴在我那件脏兮兮的夹克上。
双手小心翼翼地环着我的腰,避开了那些可能受伤的地方。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沾满泥土的布料。
一点一点地传导过来,熨帖着我那颗冰冷又暴躁的心。
她没嫌弃我脏。
甚至,我还感觉到她在深呼吸。
就像那天晚上她偷偷闻我的衣物一样,她把脸埋在我的怀里。
贪婪地嗅着我身上那股混合着泥土、烟草、血腥和汗水的味道。
那种味道,对于普通女孩来说,绝对是避之不及的恶臭。
但在她这里,却好像是什么安神香。
“大叔。”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身上的味道……好重啊。”
“嫌弃了?”我扯了扯嘴角,想要把她推开,“嫌弃就松手,我自己都嫌弃。”
“我不。”
苏桃反而抱得更紧了,那股子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我就喜欢这个味儿。”
“有这个味儿在,我就知道你是活的,知道你在我身边。”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周围全是黑的,好像随时都会有人冲出来把我抓走。”
“只有闻到这个味道,我才敢闭上眼睛睡觉。”
听着这傻话,我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又塌陷了一大片。
这丫头,真的病得不轻。
但也正是这种病态的依赖,让我这个烂人,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点存在的价值。
至少,对于某个人来说,我是不可或缺的。
我是她的药,是她的天,是她在这个泥潭里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我们就这么抱着。
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但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
她的头发很软,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我身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就像是野兽和百合花。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我感觉肋骨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丫头。”
“嗯?”她没抬头,依旧赖在我怀里。
“你就不问问?”
“我这一晚上干什么去了?有没有见到周浩?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她最关心的事。
毕竟,这关系到她的清白,关系到她能不能重新抬起头做人。
关系到她能不能重新回到学校,关系到她那已经被毁得七零八落的人生能不能拼凑起来。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我回来的第一眼,恐怕都会急切地追问结果。
但苏桃没有。
从我进门到现在,她甚至连那个名字都没提过一次。
听到我的问题,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脸,像是要把眼角的湿意擦干。
“我不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笃定。
“为什么?”我皱了皱眉。
苏桃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眼眶也是肿的,但眼神却清澈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因为是你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只要大叔你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而且……”
她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下巴上那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指尖有些凉。
“结果怎么样,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只要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骂我,哪怕我这辈子都回不去学校……我也认了。”
“大叔,我只有你了。”
“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她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傻样,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傻姑娘。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是最愚蠢的赌博。
“你啊……”
我叹了口气,有些粗鲁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我这种人,哪值得你这么信?”
苏桃被我揉得东倒西歪,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值得。”
她斩钉截铁地说,“全世界就你最值得。”
我被她这股子盲目的崇拜弄得有些没脾气,同时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这高帽子戴的,我都有点心虚。
要是让她知道,我刚才在烂尾楼里是怎么把周浩吓尿裤子的,是怎么拿着管钳装杀人犯的,她还会觉得我值得吗?
算了。
有些阴暗面,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
我在她心里,哪怕不是英雄,至少也得是个像样的人。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
我松开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麻,差点又跪回去。
这一晚上的折腾,老胳膊老腿确实有点吃不消。
苏桃见状,赶紧扶住我,一脸紧张。
“大叔,你慢点!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
我摆了摆手,借着她的力气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走吧!门外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