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赵倩倩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全部。”
我盘腿坐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从你是谁，赵泰是谁，到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你。”
“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倩倩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眼神有些空洞。
“陈真。”
“你真的以为，我是赵泰的亲妹妹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是一个爹。”
赵倩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不是一个妈。”
“我是私生女。”
“是那个老东西在外面风流快活留下的野种。”
“我妈是个洗脚妹，生下我就跑了。”
“我是被赵泰捡回去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赵泰也才十几岁。”
“他在赵家不受宠，因为他妈死得早，后妈又是个厉害角色。”
“我们两个，就像是那个豪门大院里的两条流浪狗。”
“相依为命。”
“互相取暖。”
说到这，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很快，又变得冰冷刺骨。
“后来，老东西死了。”
“赵泰接手了家业。”
“为了坐稳那个位置，他手上沾了不少血。”
“有些脏活，他不方便干。”
“我就替他干。”
“这几年，我帮他处理过不少人，也帮他挡过不少刀。”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具身子，早就烂透了。”
“我以为，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有用，他就会一直护着我。”
“没想到……”
她笑了一声。
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一条好用的狗。”
“现在，狗老了，伤了，没用了。”
“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所以，该灭口了，是吗？”
我听得心里发寒。
豪门恩怨。
手足相残。
这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狗血剧情，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前。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什么人？”
“能让赵泰不惜杀了自己的亲妹妹来平事？”
赵倩倩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怜悯。
有嘲弄。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陈真。”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那个不该得罪的人。”
“不是别人。”
“就是你。”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差点气笑了。
“我？”
“我一个被封杀的落魄经理，一个靠女人接济的软饭男。”
“我有什么本事让他得罪不起？”
“还需要用你的命来填？”
赵倩倩摇了摇头。
“你不懂。”
“你背后没人，但你身上背着的那件事，有人不想让它翻出来。”
“哪件事？”
“老鼠仓？”
“对。”
赵倩倩深吸了一口气。
“半年前，你举报老鼠仓，把那个姓王的送进去了。”
“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
“你以为那个姓王的就是最大的鱼？”
“错了。”
“大错特错。”
“那个姓王的，不过就是个白手套。”
“真正掌控那个盘子的，是京城的一位大人物。”
“赵泰一直想巴结那位大人物，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但是投名状不好交。”
“直到……”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直到你出现了。”
“只要把你弄死，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
“那个大人物的隐患就彻底消除了。”
“这就是赵泰给那位的投名状。”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还是因为那件事。
我以为我是正义的使者，结果却成了权贵博弈的牺牲品。
“那杀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还要搭上你？”
“这不多此一举吗？”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倩倩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寂。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声说道：
“我也是突然才想明白的。”
“本来我接到的命令是来帮助你抓张毅和雷虎。”
“赵泰告诉我，那两个人也是叛徒，抓到以后，先把他们解决了，再解决你。”
“现在看来，张毅和雷虎不是叛徒，我变成了叛徒。”
“而且，我是那个知道所有计划细节的人。”
“更是那个……”
她停住了。
似乎接下来的话，比死还要难受。
我没催她。
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半天。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问题。
“陈真。”
“在机场的时候。”
“我问过你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皱眉回忆。
机场？
当时乱哄哄的，大家都在赶时间。
“哪句？”
赵倩倩惨笑一声。
“我问你。”
“你知不知道，赵泰为什么要让我跟着你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时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赵泰派来帮我的。
所以我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她的眼神，就已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诀别。
“你知道？”
我声音有些发颤。
“你知道他要杀你？”
赵倩倩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水再次滑落。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猜到了。”
“但我不敢信。”
“直到那个包炸了。”
“我才明白。”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条命，真的只值一个投名状。”
我看着她。
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
也是个可怜人。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当成弃子扔在这个荒无人烟的边境。
还要面对追杀。
“行了。”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了起来。
“既然话都说开了。”
“那咱们这梁子，就算是结死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赵泰以为我们死定了。”
我回头看着赵倩倩，眼神凶狠。
“你想不想报仇？”
赵倩倩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想。”
“做梦都想。”
“好。”
我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那就别死了。”
“留着这条命。”
“咱们杀回去。”
“让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赵倩倩看着我的手。
那是只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手。
但此刻。
在她眼里，或许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咬着牙，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地握住了我的手。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