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这两万块钱,本来是留着买骨灰盒的
雨停了。
这半个月,我们就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窝在黑狗的这个破寨子里。
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养伤。
阿强的命硬,背上被剜掉那么多烂肉,要是换个普通人,早发烧烧死了。
这小子愣是挺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是白得像张纸,但好歹能下地走路了。
赵倩倩的手臂也结了痂。
只是那条胳膊算是废了一半,提不起重物,甚至连拿筷子都哆嗦。
至于我。
肋骨还是隐隐作痛,尤其是一咳嗽,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里面拉扯。
但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黑狗,开门。”
我站在地下室门口,敲了敲那扇生锈的铁门。
黑狗嘴里叼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水烟筒,眯着眼,手里把玩着赵倩倩那块百达翡丽。
“急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股子劣质烟草味呛得人脑仁疼。
“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去送死?”
“少废话。”
我瞥了他一眼。
“我们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黑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晃了晃。
“只要钱到位,阎王爷的胡子我都给你拔两根下来。”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彪哥跟在我后面,缩着脖子,手里还捏着那串佛珠。
“陈哥,这下面……咋跟个坟墓似的?”
“闭嘴。”
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下了台阶,黑狗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看清里面的东西,我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军火库。
简直就是个废品回收站。
墙上挂着的,地上堆着的,全是些有些年头的老家伙。
有的枪管都生锈了,有的甚至还是二战时期的老古董。
“就这?”
赵倩倩皱着眉,用左手拿起一把手枪,嫌弃地看了看。
“这玩意儿能打响吗?别到时候炸膛,把自己给崩了。”
黑狗也不生气,蹲在一个木箱子上,吧嗒吧嗒抽着烟。
“小娘皮,别不识货。”
“这地方是边境,不是美利坚的军火超市。”
“能搞到响儿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东西。
“自己挑,挑顺手的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概不赊账。”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既然决定要回去索命,手里没家伙肯定不行。
赤手空拳去跟赵泰斗?
那是找死。
彪哥倒是挺兴奋。
他在那一堆破铜烂铁里翻来翻去,突然眼睛一亮。
“卧槽!这玩意儿带劲!”
他从一个木箱子里,费劲地拖出一把长枪。
双管猎枪。
枪管粗得能塞进个鸡蛋,木质枪托虽然磨损严重,但看着就有一种暴力的美感。
彪哥端着枪,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瞄准了墙角的一只老鼠。
“陈哥,你看这个咋样?”
“要是碰上赵泰那个王八蛋,老子一枪轰过去,直接把他轰成渣!”
“砰!”
他嘴里还得瑟地配了个音。
黑狗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傻大个,那是打野猪用的。”
“你要是不怕把你那肩膀震碎了,你就拿。”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得惊人,一枪下去,野猪死不死不知道,你这半边身子肯定得麻半天。”
彪哥一听,脸色变了变。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讪讪地把枪放了回去。
“那……那我还是换个轻点的吧。”
他又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把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仿制五四。
“这个行,这个看着顺眼。”
我没管他,转头看向阿鑫。
这小子一直缩在后面,脸色煞白,看着这一屋子的杀人利器,腿都在打哆嗦。
“你也挑一个。”
我踢了他一脚。
“我不……我不会用枪啊陈哥。”
阿鑫带着哭腔。
“万一走火了咋办?”
“不会用也得拿着。”
我冷冷地看着他。
“到时候真打起来,没人能顾得上你。”
“手里有个响儿,起码能壮壮胆。”
阿鑫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他在一堆枪支弹药里看了半天,愣是不敢伸手。
最后,他在一个角落里,捡起了两个小瓶子和一个黑乎乎的棒子。
防狼喷雾。
还有一个电击器。
“我……我就用这个吧。”
阿鑫把东西揣进兜里,小声说道。
“这个安全,不……不犯法。”
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彪哥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视。
“我说阿鑫,你他妈是去抓奸还是去防色狼?”
“咱们是去杀人!杀人懂吗?”
“你拿个辣椒水滋人家?指望把人家辣死?”
阿鑫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我也懒得说他。
这小子本来就是个技术宅,让他拿枪杀人,确实有点难为他。
只要他能把那个什么定位追踪搞明白,就算没白带他出来。
“阿强,你呢?”
我看向趴在木板上的阿强。
他伤还没好,走路都费劲,是被彪哥背下来的。
阿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哥,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刀。
那是一把尼泊尔军刀。
刀身呈反曲状,像个狗腿,刀刃上泛着森森寒光。
这玩意儿,是近战的大杀器。
一刀下去,能把人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切下来。
我走过去,把刀取下来,递给他。
阿强接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刀身,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还是这玩意儿顺手。”
他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枪那玩意儿,我不大会使。”
“但这刀,我有把握。”
“只要让人近了身,我能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看着他那副狠样,我点了点头。
这才是亡命徒该有的样子。
赵倩倩也选好了。
她左手拿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
那是把女士手枪,威力不算大,但胜在轻便,后坐力小。
正好适合她现在的状况。
“以前赵泰送过我一把一样的。”
赵倩倩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弹夹。
“后来被我扔了。”
“现在用这把送他上路,也算是缘分。”
她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火,比谁都旺。
最后,轮到我了。
我在一堆破烂里翻找了半天。
枪,我也拿了一把。
一把有些磨损的格洛克,还配了两个弹夹。
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直到我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子里,看到了一把三棱军刺。
这玩意儿,可是个狠货。
刀身呈三棱形,带有血槽。
一旦刺入人体,伤口无法缝合,空气会顺着血槽进入体内,形成空气栓塞。
这东西,纯粹就是为了杀戮而设计的。
我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适中,手感极佳。
“就它了。”
我把军刺别在腰后,又把格洛克插进后腰。
“行了,结账吧。”
我看向黑狗。
黑狗笑眯眯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共十万。”
“这么多?”
彪哥叫了起来。
“你这都是些破烂货,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你敢要十万?”
“抢钱啊?”
黑狗也不恼,慢悠悠地抽了口烟。
“嫌贵?”
“嫌贵你可以去外面买啊。”
“只要你不怕被赵泰的人发现,不怕被警察抓。”
“我这儿卖的不是枪,是命。”
“十万块买你们几条命,贵吗?”
彪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摸了摸口袋。
出来的时候,我也没带多少现金。
卡里的钱,之前给苏桃转了两万,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五万多点。
赵倩倩的卡早就被冻结了,现在就是张废塑料片。
阿鑫和阿强更是穷光蛋。
“我只有五万。”
我把卡里的钱全转给了黑狗,又把兜里剩下的几千块现金全掏了出来。
“剩下的,先欠着。”
“欠着?”
黑狗嗤笑一声。
“陈老板,你都要去玩命了,这账我找谁要去?”
“要是你死了,我找鬼要?”
“不行,概不赊账。”
这老东西,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皱了皱眉。
正想着要不要用点强硬手段,旁边的彪哥突然叹了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内裤的夹层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刷我的吧。”
彪哥一脸的肉疼,像是割了自己的肉一样。
“这里面还有两万块。”
“本来……本来是留着给我老娘买棺材,给我自己买骨灰盒的。”
“现在全搭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彪哥那副哭丧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死胖子,虽然贪财怕死,但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
“彪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钱,算我借你的。”
“等咱们活着回去,我十倍还你。”
彪哥苦笑一声。
“陈哥,别画大饼了。”
“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两说呢。”
“要是真死在那边了,你也别十倍了,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就行。”
“我怕到了那边没钱打点,还得受欺负。”
黑狗接过卡,利索地刷了钱。
虽然还差几万,但这老东西看了看我们这几把破枪,又看了看我腰里的军刺,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剩下的算我倒霉。”
“赶紧滚吧。”
“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我们拿着东西,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但透着一股子凉意。
寨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野狗在远处叫唤。
我们这一行人。
一个断了肋骨的废人。
一个残了胳膊的女人。
一个背上刚缝了针的伤员。
一个只会玩电脑的怂包。
还有一个把骨灰盒钱都搭进去的胖子。
手里拿着几把生锈的破枪。
怎么看,都像是一支赶着去送死的“送葬小队”。